游人小说网 > 袁家不认,我,便是新的乱世 > 第12章 药浴

第12章 药浴


张寿教了袁野半个月之后,一天下午,张寿没有带袁野去偏院练武。

“今天不练。”张寿背对着袁野,人已经往夹巷那头走了,“跟我来。”

袁野跟着他穿过老宅的夹巷,绕过柴房,走到最北边的一排矮屋前。矮屋没有窗户,门口挂着一块厚布帘,帘子边角被烟熏得发黑。离着还有几步远,袁野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药味,苦中带涩,混着水汽,扑面而来。

张寿掀开帘子,走了进去。袁野跟在后面。

屋里很暗,只有灶膛里一点火光。灶上架着一口大陶鼎,鼎口盖着木盖,白气从缝隙里往外冒。两个仆役守在灶旁,一个添柴,一个搅药。地上铺着青砖,砖缝里渗着水,整个屋子又湿又热。

张寿走到陶鼎旁边,掀开木盖看了一眼。药汤呈深褐色,面上浮着几味药材,袁野认不全,只认出了艾草和当归。他把盖子放下,转头看了袁野一眼。

“脱了衣裳,进去。”

袁野没有动。他看了看那口陶鼎,又看了看张寿。

张寿没有解释。他走到灶旁,从添柴的仆役手里接过一根柴,拨了拨灶膛里的火。火苗窜起来,映着他的脸。他拨完火,把柴扔回去,走到陶鼎旁边,伸手在鼎壁上贴了一下,试了试温度。

“你每天刺五百枪,蹲桩一个时辰,骑射一个上午。”张寿沉着脸说,“骨头里的东西,你自己看不见。”

袁野没有说话。

“袁峰死之前,夜里是不是睡不着?”张寿忽然问。

袁野愣了一下。

张寿没有看他,眼睛盯着陶鼎上的白气:“他在幽州戍边多少年,身上就有多少年的旧伤。旧伤不治,夜里就疼。疼得睡不着,坐着喘气,到天亮。”

张寿把手从鼎壁上收回来,淡淡地说:“他教你桩功的时候,手是不是会抖?”

袁野点了点头。

“那不是老。”张寿的声音很平,“那是骨头缝里的伤,发出来了。”

他指了指陶鼎:“进去。泡一刻钟。”

袁野没有再问。他脱了衣裳,踩着石阶进了陶鼎。

药汤很烫。他的脚刚伸进去,就本能地缩了回来。张寿站在旁边,没有说话。袁野咬了咬牙,把脚重新伸进去,然后整个人沉了下去。药汤漫过他的腰、他的胸、他的肩。他的皮肤被烫得发红,浑身上下像被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去。他咬着牙,没有出声。

张寿站在鼎边,看着灶膛里的火。仆役往灶里添了一根柴,火苗舔着鼎底。

“弓弦用久了,要抹桐油。”张寿忽然开口,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不抹,弦会干,会断。抹了,弦能用得更久。”

他没有再说别的。袁野坐在鼎里,药汤的热气往他毛孔里钻。他的额头开始冒汗,然后是后背,然后是全身。汗水和药汤混在一起,从他的脸上淌下来。他闭上眼睛,把呼吸放慢。吸到不能再吸,停一停。吐到不能再吐,停一停。

药力在他身上走。他练了这几个月,肩、腰、腿、脚,到处都是暗伤。这些暗伤平时不疼,但泡进药汤之后,全都浮了出来。他的肩膀酸,腰背胀,膝盖发麻,脚踝发热。他忍着,一吸一吐,把药力往骨头缝里引。

一刻钟到了。张寿走过来,让袁野出来。

袁野从陶鼎里站起来,身上红得像煮熟的虾。他踩着石阶下来,脚下发软,差点摔倒。张寿扶了他一把。

“第一次都这样。”张寿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袁野站了一会儿,等身上的热气散了一些,才把衣裳穿上。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发现肩膀不酸了。他扭了扭腰,腰也不胀了。他又蹲了一下,膝盖不麻了。他站在屋里,看着自己的手。手上的老茧还在,但掌心那些细小的裂口,好像合上了。

张寿已经走到门口,掀开了帘子。外面的光透进来,照在他背上。

“以后每三天泡一次。”他头也没回,声音从帘子外面传进来。

从那天起,袁野每三天泡一次药浴。

头几次,他泡完出来,浑身发软,像被抽干了力气。张寿让他回去睡一觉,第二天再练。他睡了,第二天起来,身上比前一天轻快。刺枪的时候,胳膊不酸了。蹲桩的时候,膝盖不响了。骑射的时候,大腿内侧的旧伤也不磨了。

他第一次感觉到,身体是可以养的。

以前在马厩里,他只知道练。练桩,练刀,练枪,练吐纳。他以为练武就是把自己往死里磨,磨到比别人硬,比别人狠。现在他知道了,光磨不行。磨完了,要养。养好了,再磨。磨和养交替,筋骨才会越来越韧。

简单来说就是吃,练,泡。

他的身体就像一口井,白天打水,夜里渗水,第二天又有水。以前在马厩里,他只有“练”,没有“养”,练一天亏一天,亏到最后,身子就空了。

现在他终于走上正轨了。

药浴泡到第五次的时候,张寿开始教他撑筋拔骨。

张寿让袁野站在偏院中间,两脚分开,比肩略宽。他走过来,伸手按住袁野的肩,往下压了压。

“你练了两年桩,架子有了,但筋没拉开。”张寿沉着脸说,“筋不开,力就短。你的枪刺出去,用的是胳膊和腰,但真正的劲,要从脚跟起,经过腿、胯、腰、背、肩、肘,最后到枪尖。这条线,有一处筋紧,劲就断了。”

他让袁野两臂平伸,掌心朝下。然后他站在袁野身后,两只手按住袁野的肩膀,慢慢往下压。

“沉肩。”

袁野把肩膀往下沉。肩胛骨往后收,胸口打开。他感觉到肩膀里面有什么东西被扯住了,酸胀,从肩头一直连到后背。

“再沉。”

袁野又往下沉了一寸。肩关节里发出轻微的响声,像干树枝折断。他咬着牙,没有出声。

“你肩上的筋太短。”张寿松开手,走到他前面,抬起他的胳膊,往上拉,又往侧拉,再往后拉。每拉到一个角度,袁野都能感觉到一条筋被扯到极限,又酸又麻。张寿不松手,让他停在那里,数到十,再换一个方向。

“撑筋拔骨,就是把你身上那些缩着的筋,一寸一寸拉开。”张寿一边拉一边说,语气很平,像在教他握枪,“筋长了,力才能远。力远了,枪才能扎得深。筋骨开了,你以后学什么招式都快。”

拉完肩,张寿让他坐在地上,两腿分开,身子往前压。袁野的胯很紧,压到一半就下不去了。张寿站在他背后,两只手按在他的后背上,往下压。

“疼就对了。不疼不长筋。”

袁野咬着牙,把气沉到丹田,一吸一吐,把疼痛压下去。他感觉到大腿内侧的筋被拉到了极限,酸胀从胯根一直延伸到膝盖。张寿数到十,松开手。他直起身,胯根热热的,像被药汤泡过一样。

从那天起,张寿每天下午教他撑筋拔骨。

拉肩,开胯,撑背,拔腰。每一个动作都疼,每一个动作都要拉到极限再停住。

张寿不让他偷懒,拉到十息,必须十息。

拉完一轮,再做一轮。

袁野每天拉完,浑身酸软,连走路都觉得腿根发飘。但他去泡了药浴,第二天起来,筋反而比前一天松了一些。再拉,再疼,再泡,再松。

张寿告诉他,撑筋拔骨不是几个月的事。

“你今年七岁,骨头还没长成。”张寿皱起眉说,“从今天起,每天拉,拉到十八岁。骨头长一寸,筋就拉一寸。长到二十岁,骨头定形,筋也定形。到那时候,你的筋骨就比常人长出一截,力道也大出一截。”

“这中间,药浴不能断。断了,筋拉伤了没人修,骨头长歪了没人正。药浴是养,撑筋是长。养着长,才能长好。”

袁野听懂了。撑筋拔骨,是长期的。从七岁到十八岁,十一年。每一天都要拉,每三天都要泡。药浴不能断,肉食不能断,汤药不能断。断了,前面拉的筋就白拉了。

这是穷人家练不起的东西。穷人家买不起药材,请不起药师,供不起肉食。他们的孩子练武,只能靠苦练。苦练能练出力气,能练出招式,但练不出筋骨。筋骨是天生的,也是养出来的。没有药浴,没有撑筋拔骨,光靠苦练,永远成不了一流武将。

二流、三流或许能靠天赋和苦练拼出来。但一流和顶级,拼的不是天赋,是资源。

在乱世里,二流武将上了战场,就是死。

袁野不想死,他要成为一流,成为顶级武将。他要把那些踩过他的人,一个一个全部毁灭。

从那天起,袁野的日子变了。

清晨,他踢树,打树。上午,跟刘均练骑射。下午,跟张寿练枪,练撑筋拔骨。傍晚,他撞木杠,戳木板。夜里,他泡药浴,敷药膏,吐纳。

他每天从早练到晚,身上永远有新的伤。但药浴一泡,第二天又好了大半。他的身体像一块铁,白天在砧上锤,夜里在炉里烧。锤了烧,烧了锤。铁里的杂质被挤出去,铁本身越来越密,越来越硬。

他长高了。入秋的时候,他已经比刘均的肩膀高了。他站在偏院里,两臂平伸,肩膀沉下去,胸口打开。张寿走过来,按了按他的肩,又按了按他的胯。

“筋开了。”张寿满意的说。

袁野没有动。他感觉到肩膀里面那条筋,比一个月前长了一截。胯根那条筋,也比一个月前松了。他试着活动了一下胳膊,肩膀里面没有响声了。他又蹲了一下,胯根也没有以前那么紧了。

张寿走到他前面,让他刺一枪。袁野拿起木枪,站定,沉腰,落胯,气往下沉。一枪刺出去,枪尖比从前多探出了一寸,而且劲道更大。

张寿看了一眼枪尖,又看了一眼袁野。

“再来。”

袁野又刺了一枪。还是两寸,还是不歪。他连着刺了十枪,每一枪都比从前远,每一枪都不歪。

张寿没有夸他。他走回廊下,坐下来,从袖子里摸出一卷竹简,提笔写了几个字,递给旁边的仆役。

竹简送到墓庐,袁绍看完,放在桌案上。

陈堪看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主公,张寿写‘筋开骨拔’。”

袁绍没有说话。

“撑筋拔骨,寻常人练三个月也未必能开肩,他练了一个月就开了。”陈堪说,“这孩子筋骨天生就好。”

袁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碗沿遮住了他的嘴角。

“主公,此子心性非同寻常,或可大用。”陈堪说。

袁绍放下茶碗,过了一会儿,说了一句。

“给他多弄些鹿肉。”

“唯。”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5728/54863746.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