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三朝太尉，押注明主

翌日午后。

乔府中堂。

一张矮案，两壶温酒，四碟小菜。

关羽、张飞、赵云皆在院外，堂内连个倒酒的丫鬟都没留。乔玄打发了所有人，只与李彦祖相对而坐。

这架势不是宴客，是交底。

乔玄提起酒壶，亲手斟满两碗。他把其中一碗推过案几，却没端自己的那一碗。

乔玄指腹贴着碗沿边缘刮过。

“侯爷，老夫活了六十八年，历经桓、灵二帝，见过的人不少。”

乔玄抬眼看过来。

“能让老夫看走眼的，不超过三个。”

李彦祖捏起酒碗。

“乔公言重。”

“是不是言重，侯爷心里有数。”乔玄收回手，身子前倾，“老夫只问一句实话。”

“你觉得大汉，还能撑多久？”

堂中静寂。

李彦祖没有接话。他端着酒碗，清冽的酒液倒映着头顶的屋梁与摇曳的烛火。

片刻后，他将视线从酒面上移开。

“乔公既然这么问，便不需要我来答。”

乔玄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长出一口气，整个人靠回椅背，原本紧绷的双肩随之垮下。

“黄巾只是头一刀，刀刀见骨。”

乔玄声音低微下去。

“这把刀过去了，下一把就在眼前。老夫在洛阳二十年，外戚与宦官互咬，士族圈地自肥，天子……”

他没说下去。

“日落西山。”李彦祖捏着碗沿，不疾不徐地接上后半句。

乔玄目光骤紧。

李彦祖没避让。他坐在那里，脊背挺直，周身那股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气场悄然铺开。

那不是少年得志的轻狂。

这是执掌万军、吞吐天下的笃定。

乔玄猛地端起桌上的酒碗，仰头灌下。

啪。

空碗重重磕在木案上。

“侯爷是明白人，老夫也不绕弯子。”

他拄着鸠杖站起身，绕过矮案，走到李彦祖面前。六十八岁的前太尉站定脚步，眼里所有的试探尽数收敛。

“老夫膝下无子，莹儿端庄，瑛儿机敏，是乔家仅存的血脉。”

“昨日河边的事老夫听说了。侯爷救命之恩，本该以死相报，但老夫这把老骨头不值钱。”

李彦祖眉峰微挑：“乔公——”

乔玄抬起枯瘦的手止住他。

“老夫想把莹儿和瑛儿，一并托付给侯爷。”

烛火“啪”地爆出一点灯花。

乔玄一字一顿。

“不是报恩，是老夫替乔家选路。”

选路。

这两个字砸下来，是要把整个乔家三代人的底蕴全盘押上。

李彦祖放下酒碗，站起身。

他身形高大，视线垂落，静静看着这个拄杖的老人。三息之后，他俯下身，双手稳稳托住乔玄的双臂。

“乔公。”

他的声音不高。

“我李彦祖，接了。”

乔玄手背的青筋微微一颤。

“乔家在一日，我就会保护乔家一世。”

李彦祖松开手，退后半步，理平衣袖，对着乔玄郑重抱拳。

“至于乔家的路。”

他侧头望向窗外。睢阳城上空的晚霞如血般铺开，正向着中原腹地蔓延。

“跟着我，自会蹚出一条通天大道。”

乔玄凝视着他逆光的侧脸，忽然笑出声。

千余铁骑的锋芒，十战十胜的战绩，外加一方关中侯金印，有些事早已不言自明。

“好。”

乔玄收拢鸠杖，后退半步。

长袍下摆拂过地面，这位三朝太尉缓缓弯下腰，行了一个大礼。

“乔家满门，自今日起，唯侯爷马首是瞻。”

李彦祖一把扶起他：“您是长辈，以后无需如此。”

乔玄直起身，眼底的笑意愈发浓烈，转身抓起酒壶，哗啦啦再斟两碗。

“喝了这碗，你就是老夫的孙女婿。”

李彦祖端起酒，与他一碰，仰头饮尽。烈酒穿喉而过，火烧火燎的触感中带着辛甜。

乔玄抹去嘴角酒渍，语气松快下来。

“老夫虽离朝多年，洛阳城里还留了几个老伙计。”

“尚书台的文书、光禄勋的属官，甚至宫中内门的那几个老黄门，逢年过节还会递消息出来。”他看着李彦祖，“明日我把名录列出来。”

李彦祖指腹在空碗边擦过。

他清楚这份名录的分量，那是直达大汉权力心脏的政治遗产。

“彦祖铭记。”

乔玄摆了摆手：“好好对莹儿和瑛儿就行。”

他眼角挤出几道纹路。

李彦祖微怔。乔玄真的是性情中人。

他失笑摇头。

窗外暮色四合，夜风吹过庭院。廊下的灯笼渐次亮起，暖黄光晕笼住了整座中堂。

后院隐约传来一声明快清脆的轻呼，又立马被人捂着嘴拖拽进门内。

乔玄拿着空酒碗，充耳不闻。

李彦祖双手负后，目视前方。

两人相视，放声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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