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一把火，烧他十万贼！
长社太守府，正厅。
两排铁架上的油灯烧得噼啪作响，残破的梁柱在火光下投下暗影。
厅中央拼起三张长案，上面摆着酒坛与肉食。说是酒宴，却寒酸得紧。肉是腌过的老马肉，酒是兑了水的浊醪。围城半月，城内物资早见了底。
但皇甫嵩还是拿出了最后的体面。
“李公子，满饮。”
皇甫嵩双手捧碗，身子前倾压得极低，老脸上的笑意毫无保留。
李彦祖端起陶碗一饮而尽，将空碗倒置：“好酒。”
张飞在末座嘟囔了一句“这也叫酒”，被关羽在桌下横了一眼，立刻闭了嘴。
赵云握着水碗，目光从厅内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他在点数。皇甫嵩的校尉、司马，加上朱儁的残部军官，厅里满打满算坐了十二个人。大汉颍川方面军的全部指挥层，全在这儿了。
几碗酒下肚，厅里的死气散了些。
朱儁搁下酒碗，第一个切入正题。
“李公子。”他胡乱抹了把嘴，语气急切，“波才虽退，可那十万贼众退而不散。斥候来报，他们就扎在城北三十里外的汝水河湾，连营扎了十几里。”
朱儁一拳擂在案上，碗碟乱跳。
“我军加上公子所部，不到五千战兵。正面硬打，就算你那一千铁骑再凶悍十倍，也吃不掉十万人。”
话说得直白，在座无人反驳。之前能一千二百骑凿穿敌阵，全靠出其不意。下次波才会学乖。十万人结硬寨、挖壕沟，骑兵再精锐也撞不开这堵人墙。
皇甫嵩放下筷子，目光扫向麾下军官：“诸位可有良策？”
无人应答。
一名年轻司马硬着头皮开口：“将军，不如……坚守待援？”
“等谁？”朱儁冷哼一声，“卢子干在广宗跟张角主力死磕，根本分不出兵。洛阳再抽人，下一批援兵最快要二十天。”
“二十天。”皇甫嵩看着眼前的残汤，“城里的粮只够撑七天。”
厅里重归死寂。
李彦祖坐在客位上，指腹刮着粗糙的陶碗边缘。他的目光停在厅中铺开的旧舆图上。
汝水河湾，连营十几里。
李彦祖放下酒碗，碗底磕在案上，发出一声脆响。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了过来。
“两位将军。”李彦祖站起身，开口打破沉默，“彦祖有一策，可破此局。”
皇甫嵩立刻坐直：“公子请讲。”
李彦祖走到舆图前，修长的手指点在汝水河湾的位置。
“波才扎营的位置，两位将军留意了么？”
朱儁凑上前细看：“汝水南岸，背靠河湾。依水扎寨取水方便，也能防我军从北面偷袭。”
“不止这些。”李彦祖的手指在河湾处画了个圈，“三月春末，汝水两岸芦苇丛生，岸上杂草齐腰。他这十几里连营，全都扎在草丛和芦荡里。”
皇甫嵩的眼皮猛地一跳。
李彦祖抬起头，环视厅内众人。
“十万人扎营，帐篷用麻布、茅草。营墙靠木栅、干柴。脚下踩的，全是枯草芦苇。”
他敲了敲案几。
“整座大营，就是一个泼了油的柴堆。”
厅内瞬间静得只剩油灯爆裂的细响。
皇甫嵩猛地站起身，手碰翻了酒碗也浑然不觉。
朱儁愣了三息，声音全哑了：“你的意思是——”
“火攻。”
李彦祖吐出两个字，语气轻快。
“今夜南风正紧，风向直扑波才大营。我率骑兵绕至上风口，以火箭引燃营外芦苇。一旦火起，风助火势，扑都扑灭不掉。”
他看着两位呆立的老将。
“贼众大乱时，两位将军率全军从正面掩杀。我带骑兵死死堵住退路。”李彦祖竖起一根手指，“只需一夜，十万黄巾飞灰湮灭。”
皇甫嵩死盯着舆图，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
被困半个月，他每天都在城头看那片芦苇荡。芦苇、枯草、木栅营墙、麻布帐篷。南风。春末。天干。
所有的条件严丝合缝。
答案就摆在眼皮底下。
皇甫嵩盯着舆图足足五息，突然仰天大笑，笑声嘶哑却透着股疯魔般的狂喜。
“妙！妙极！”
他重重一巴掌拍在案上：“天时、地利、人和齐备！老夫在这城里困了半个月，日日发愁，竟没想到那片芦苇就是最锋利的刀！”
朱儁满脸涨红，大步走上前攥住李彦祖的手臂：“李公子！此计若成，十万黄巾必亡！颍川之围解，冀州贼军的士气也就崩了！”
他站直身子，掷地有声：“此战若胜，老夫亲笔上表洛阳。头功就是你李彦祖的，谁也抢不走！”
皇甫嵩在一旁重重点头：“老夫联名署奏。救命在前，献计在后。这份功劳，大汉朝堂必须认。”
李彦祖嘴角微扬，抱拳还了一礼。
头功到手。
有了这块敲门砖，日后黄巾平定，向朝廷要官要地盘才名正言顺。郭嘉那句“要地盘”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全对上了。
“既然说定了。”李彦祖收敛心神，直指舆图，“今夜子时动手。我需要两位将军马上备齐一样东西。”
“何物？”
“全城所有的引火之物。桐油、硫磺、硝石，全搜刮出来。今夜，我要让波才知道什么叫天降大火。”
皇甫嵩当即转身，冲着麾下校尉暴喝：“去！把军械库掘地三尺！桐油硝石，一滴一粒都给我搬空！”
朱儁跟着拔出佩剑：“我的人去扎火把、备火箭。两个时辰内全数交接！”
厅内的军官们轰然领命，转身飞奔出大门。
张飞在座位上一拍大腿，咧着大嘴直乐，用胳膊肘撞了撞关羽：“二哥，咱们主公打仗不仅凶，这心眼子也是够毒的。”
关羽眯起丹凤眼，单手捋了捋长髯，嘴角挂着笑。
赵云大步出列，抱拳沉声道：“主公，末将去清点箭矢，白马义从随时听令。”
李彦祖在赵云肩甲上锤了一拳。
“子龙，今晚你的弓骑打头阵。”
赵云战意升腾，领命退出正厅。
夜风从破损的窗棂猛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旧舆图哗啦作响。
李彦祖端起最后半碗浊酒，转头望向北方。窗外极远处的夜色里，波才的十几里连营灯火通明，隐约还能听见贼军喧哗的声浪。
风里带着一丝干燥的草木气味。
“今夜南风。”
李彦祖仰头饮尽残酒，将陶碗往案上一顿。
“烧个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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