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南风起，十万黄巾化飞灰

子时三刻。

月亮被厚云吞没，汝水河湾融入一片死寂的漆黑之中。

波才十万人的连营从河湾东头绵延至西面的芦苇荡深处，帐篷与木栅密集相连，稀疏的篝火在风中不安地摇晃。

风里带着浓重的干草气。

上风处的黑暗中，五百匹白马悄无声息地完成列阵。

赵云勒马立于最前，长弓已搭上裹满桐油布条的重箭。

身后五百白马义从动作整齐划一，弓弦拉满，箭尖直指苍穹。

温热的南风正从他们背后源源不断地吹来，直扑三十里外那片由枯草木栅组成的巨大柴堆。

赵云抬头望天，云层厚实，风势正猛。

黄巾军的三面已被彻底合围，唯独留下了南面的汝水河。

这群十万乱军若想活命，就只能跳进三月里冰寒刺骨的河水中。

他收回目光，右手两指熟练地夹住火折子重重一擦。

火星溅开的瞬间，箭尖上的桐油布条腾起一簇橘红火苗。

身后五百支火箭随之接连点燃，在夜风中连成一条刺目的长线。

赵云松开弓弦厉喝：“放。”

五百支火箭划出整齐的死亡弧线，拖着尾焰向黄巾大营坠去。

第一轮火箭精准落入营外的枯草丛中，干燥了一整个春天的芦苇沾火便燃，火势迎风见长，转眼间便串联成片。

“再射！”

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

五百张长弓将箭雨倾泻在营寨边缘。

二十几处起火点在南风的疯狂卷动下，迅速拉起一道宽达三里的火墙。

火墙顺风朝着北面的营帐狂野蔓延。

营中终于爆发出第一声惨绝人寰的凄厉嘶吼：“走水了！”

麻布、茅草、干柴铺就的大营，在风火相助下瞬间化作吞噬生灵的巨型熔炉。

半边夜空被彻底映成赤红。

火焰沿着营帐顶部跳跃，吞没一顶大帐不过十息。

无数黄巾军哀嚎着从帐中冲出，身上带着火苗在焦土上拼命打滚。

光脚踩踏着燃火枯草的士卒四散奔逃，彻底淹没了将领们绝望的列阵命令。

人挤人，人踩人，漫山遍野的黄巾溃军背对冲天火光拼死狂奔。

等待他们的，是张飞在西侧布下的铁壁拦截，以及李彦祖在北面的无情杀戮。

汝水河的退路被死死堵住。

……

天亮了。

长社城外的原野满目焦土，十几里连营尽数化作白灰，残存的热浪里裹挟着呛人的焦臭与血腥。

皇甫嵩驻足高坡，漠然俯瞰着这片人间炼狱。

斩首两万三千余，汝水溺亡不计其数，降者六万余。

贼首波才已枭首。

横行颍川的十万黄巾，一夜之间飞灰湮灭。

皇甫嵩转过头，定定看向那个正拿粗布擦拭戟刃的年轻背影。

区区一千二百骑，一把大火，便葬送了十万大军。

他缓步走上前去。

“老夫打了一辈子仗……”这位身经百战的汉将声音罕见地发紧，甲胄下的双肩微微起伏，“却未见过此等将才。”

李彦祖将破阵戟随手挂回马背。

他转过身，迎着晨光抬起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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