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子龙，往后咱们是一家人

官道向北，黄土漫天。

二十一骑纵马疾驰大半日，正午时分在一处官驿废墟旁停马。燕云骑兵散入四周林间警戒。

关羽拴好赤兔，靠在粗树下，翻开卷首泛黄的《春秋》。张飞将丈八蛇矛贯入土中，盘腿坐下，扯出干粮大口啃咬。

嚼面饼的声音伴着张飞的大嗓门，正跟周围骑兵吹嘘乌骓马的脚力。

赵云牵着照夜玉狮子站在溪边。马低头饮水，他手抚银枪，白袍下摆沾满黄土。

李彦祖翻身下马，朝溪边走去。

“子龙。”

赵云转身抱拳：“主公。”

“坐。”李彦祖在溪边青石上坐下，手拍旁边空石。

赵云放下缰绳，挨着坐下。

马尾扫过水面，溅起水花，溪流淌过碎石。浓荫遮住头顶烈日。

张飞的喊声停了，树下关羽翻过一页书简。

李彦祖偏头看向赵云。赵云坐姿挺拔，手指正捏着膝前布料。从那晚之后，赵云夜里练枪，枪身破空声响过以往，日常对谈也绝口不提赵雨二字。

“子龙。”李彦祖开口，“有件事，咱们说清楚。”

赵云转头。

“关于赵雨。”

赵云的手指顿住，身子微侧。

“我跟她不是逢场作戏，也不是贪图新鲜。”李彦祖看向溪水，“我做事从不遮掩，赵雨跟了我，我绝不负她。”

赵云没有接话。水流声填满两人的沉默。

片刻后，他开口：“云知道。”

李彦祖看他。

赵云看着水里的倒影：“小妹从小跟着我在山里长大，没好衣裳，饱饭难求。常山那日，主公赤手毙虎救她性命。”

“她回来跟我说起，眼睛极亮。”赵云直视李彦祖，“主公行事，从常山到无极，云看在眼里。小妹能遇主公，是她的命好。”

他声音放低。

“还望主公往后多顾惜她。她性子执拗，遇事只认死理。”

李彦祖抬手，拍在赵云肩上。手掌重重落下。

“子龙，少谈什么命好不好。”李彦祖手掌按在原处，“赵雨是你妹妹，你是我的将。往后，咱们是一家人。”

赵云怔在原地。

李彦祖收回手，双手撑在身后石面上：“以后私底下，叫我彦祖就行。”

赵云摇头：“私下可以。军阵之前，还是得称主公。”

“为何？”

“图天下者，威仪不可废。”赵云坐正，“这是规矩。”

李彦祖打量他片刻。

“随你。”

赵云松开紧攥膝盖的手指。双肩垮下半寸，水流带走浮叶。

“走吧。”李彦祖起身拍灰，“距邺城还有一日。天黑前赶一段，去前面驿亭落脚。”

赵云起身，提枪上马，看向前方翻上乌骓的李彦祖。

“出发！”

二十一骑策马出林。

张飞催马凑到赵云身边：“子龙，主公刚才说啥了？”

赵云目视前方：“嫌你话多。”

张飞瞪眼：“你小子也长心眼了！”

关羽骑马越过两人：“翼德，闭嘴。”

张飞嘟囔一声，提矛跟上。队伍踏上官道，向北疾驰。

李彦祖骑在阵首，隔着衣服按了按怀里的玉佩。甄姜曾言，邺城甄家分号掌柜甄平安，捏着半座城的消息。世家底细，士人行踪。

冀州顶尖的谋士，他得去挑几个带走。

落日西沉。

官道尽头现出雄城轮廓，高墙飞檐，城头大旗迎风拉直。

邺城。

城中酒楼二层，临街窗口。

一身青衫的文士靠着木栏，指尖扣着空酒盏。楼下人潮涌动。

他随手将酒盏丢在案上。

城门方向，马蹄声骤起，一路压过街面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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