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邺城，大汉最后的底蕴

邺城出现在视野里时，李彦祖勒住了马缰。

不是路难走。

是城墙太高。

从官道尽头望过去，夯土与砖石混筑的城墙横亘在平原上。

城头角楼层叠，箭垛密如锯齿。

日光打在墙面上泛出冷硬的光泽。

墙高少说有四丈。

城基宽厚，护城河宽约三丈，水色浑浊。

城门楼上旌旗排列齐整。

隔着大半里地，都能看到城头巡逻甲士的身影，枪尖在晨光里一闪一闪。

李彦祖眯起眼睛打量这道防线。

要啃下这座城，没三五万填命的先锋，十万人围上三个月，连城砖都摸不到。

难怪这里是冀州治所。

赵云驱马上前，银枪斜指前方。

“主公，城门分两道。”

李彦祖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邺城南门分设大小两个入口。

小门窄，仅容两人并行，门前排着长队。

穿短褐的百姓、挑担的脚夫、背着药箱的行脚郎中，一个接一个往里挪。

门口站着四名卫兵，腰挎环首刀，一人查验路引，一人收税，铜钱丢进木箱里叮当作响。

大门宽敞得多，足以让两辆马车并行通过。

进出的都是商队，驮着货物的牛车、骡车排成长龙，驭手吆喝牲口的声音嘈杂刺耳。

大门口的卫兵多了一倍，盘查极严，动辄翻开车上的油布查验。

到底是一州首府，总算还能端起大汉最后那点架子。

“走，大门进。”

李彦祖双腿微夹马腹，放缓步速，往大门方向行去。

二十一骑随之调整队形。

燕云十八骑自动分成两列。

玄甲黑马，面覆铁罩，马蹄踏在夯土路面上发出整齐划一的闷响。

赵云居左，白衣银枪，照夜玉狮子通体雪白，跟周围的黑色铁骑形成极度扎眼的反差。

关羽居右，赤兔马高出寻常战马半头有余，火红的皮毛在日光下烧得人眼疼。

青龙偃月刀竖在得胜钩上，刀身寒光流转，反光映在路人脸上能照出倒影。

张飞押后，踏雪乌骓黑缎似的皮毛，四蹄雪白。

丈八蛇矛横在鞍桥上，他一双环眼左右乱扫，嘴角翘着，老子天下第一的狂放写满整张脸。

最前方的李彦祖骑着乌骓神驹，身姿挺拔。

身上没有甲胄，只穿一袭黑底暗纹的锦袍，腰束玉带，发以金冠束起。

【仁道】特性无声生效。

方圆十丈内，路人看清那道锦袍身影的瞬间，动作齐齐停滞。

排队进城的百姓最先发现了异常。

一个挑担的老汉抬头看了一眼，扁担一歪，险些脱手。

旁边的人顺着目光看过去。

整条喧闹的队伍陡然失了声音。

二十一骑缓步行来。

黑甲铁骑如墙推进，马蹄声齐整如一。

三匹神驹毛色各异，骑在上面的三人身形魁梧，兵刃寒光凛凛。

所有人的目光，越过铁骑，越过猛将，最终看在最前面那个锦袍年轻人身上。

低声的议论在人群中炸开。

“那人是谁？”

“看那骑兵的甲，根本不是寻常甲士。”

“怕不是冀州哪家大世家的嫡长子？”

大门口的卫兵手心出汗。

领头的什长攥紧了刀柄，盯着逼近的黑甲骑兵。

他当了八年城门卫，邺城进出的商队、使团见过无数。

但这满身煞气的玄甲精骑，三匹绝非凡品的神驹，外加当中那个气度压人的年轻人。

这排场他这辈子没见过。

他果断侧身让道，沉肩抱拳行礼。

“贵人请进。”

没查路引，没收税，多问半个字都不敢。

李彦祖微微颔首，率队不停，直入邺城。

穿过门洞的瞬间，他听见身后那什长对手下嘶哑的低语。

“真威武……”

李彦祖未作理会。

进了城，视野骤然开阔。

主街宽阔笔直，能并行四辆马车。

两侧酒楼茶肆、铁匠铺、粮行林立，招幌密密麻麻。

往来行人摩肩接踵，叫卖声此起彼伏，跟城外饿殍遍野的世道根本不在一个天地。

邺城像一头伏在原野上的巨兽，沉默而庞大，吞吐着整个北方的人流与钱粮。

李彦祖控马缓行，扫视两侧。

目光掠过一座三层酒楼时，他停了一瞬。

酒楼三楼临窗的位置，一个青衫年轻人正端着酒杯往下看。

修长的手指，深邃的眼。

目光交汇。

青衫人的动作突兀地停顿，酒杯举在唇边，却再没喝下一口。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上身前倾。

视线穿透了喧闹的长街。

越过了玄甲如铁的燕云骑。

越过了白红黑三名绝世猛将。

最后看在最前方的锦袍青年身上，久久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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