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虾仔，不愧是我的好兄弟！
叩叩叩。
房门被敲响。
汪蘅眼睫一颤，眼前的一切倏地变了。
那个浑身湿漉漉的汪骁不见了。
她的脸上、枕头边，也没有了从他身上滴落下来的腥咸海水。
汪蘅动了动眼珠子，看到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阳光，一路铺到床面上。
仿佛就在一瞬间，有人伸手，一把揭去屋里沉沉的昏黄，当下入目都是亮堂堂的，隐约还能听到窗外叽喳的鸟叫声。
跟她这几日醒来的场景一模一样。
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难道自己刚刚，是被梦魇住了？
她以前不是没有做过类似的噩梦。
自以为醒了，其实还身陷梦里边。
门外的人又敲了两下，见里头迟迟没有应声，干脆自己把门推开了。
张海楼探身进来，附带一声轻佻的“哟”。
可这声，在看清汪蘅神情的瞬间，连转了几个弯，最后开口时有些凝重。
“那解药没起效果？”
毕竟，汪蘅还是那么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脸上发白。
“我……”
汪蘅听见他问，才记起自己昨晚入睡前，是吃了解望秋水的药的。
她连忙试着抬了抬手指，还是那样软得跟没了骨头似的，使不上一丝力气。
“好像还是动不了。”
张海楼快步走近，坐在床沿，把手指探进去，摸到那截腕上。
不禁暗自感叹一句，真是温软滑腻。
他指腹在那腕上不轻不重地按了按，才装模作样地敛了神色，正儿八经号起脉来。
只是这号脉的本事，他不如张海琪跟张海侠，摸了半天，只觉得汪蘅脉象平和，跟个健康人没什么两样。
他不由嘀咕。
“该不会是干娘老眼昏花，手一抖配错药了吧？”
“不准你说琪琪姐老！”
他话音还没落，就被汪蘅怼了回来。
“……”
张海楼没想到，她自顾都不暇了，还有心思护这个短。
“成，我去把干娘叫来，让她再给你看看。”
张海楼抽回自己的手，快步往门外退去。
没走出几步，他就迎上了张海侠。
“这么着急，是要去哪？”
“我去叫干娘！”
张海侠眉毛微抬。
“你确定？”
本来昨晚说好了，他俩今天要去给干娘汇报的。
可今儿一早，两人就在张海琪房门上看见了一张用匕首钉着的纸条。
大概意思就是，天大地大不如她睡觉大。
张海楼心里清楚，这段时间，她确实累着了。
反正白鹭号上的事，晚一点说也不打紧，于是他俩转身就离开了，让张海琪好好休息。
毕竟要是惹毛了她，他俩都得挨揍。
“揍就揍吧，反正她得先起来，给汪蘅再看看。”
“她怎么了？”
张海侠脱口就问，自己都没察觉，这一句问得有点急了。
“她吃了那解药，但今天还是动不了。”
说完，张海楼从张海侠身边擦过去，直奔张海琪房间。
张海侠的视线随着他移了移。
换作往日，他一定会紧随其后一同前去。
但这回不知怎的，他提步背道而驰，往汪蘅的房间去了。
张海侠轻手轻脚走到门边，没有进去，也没有出声，只把目光落在床上的汪蘅身上。
她似乎没察觉有人过来，眼睛睁着，没往门外看。
弱小，可怜，又无助。
张海侠就这么看着。
忽然觉得，她跟当年瘫在藤椅上的自己，有几分相像。
都是这么直挺挺地躺着，连翻个身，都得等着旁人来搭把手，那滋味，他最清楚不过。
张海侠垂下眼，依旧沉默。
没多久，张海琪被张海楼连拖带拽地赶来了。
张海琪进门时脚步一顿，在张海侠身上若有所思地扫了一眼，才走到床边坐下，搭上汪蘅的手腕，凝神按着
“有好转的迹象。”
张海琪开口道。
“现在这样，多半是因为你中望秋水太久了，解药下去，起效便慢些。你……除了不能动，还有没有旁的不舒服？”
汪蘅想了想，除了昨晚被梦魇住，倒没别的了。
“我有点没睡太好。”
她到底不好直说，自己昨夜梦见了汪骁。
张海琪“嗯”了声。
“待会我给你捡点安神的药，吃了，今晚应该睡得安稳了。”
“干娘。”
张海楼突然凑上前。
“你瞧你都累成什么样了，要不，后头照顾她的事全交给我？我可有经验了！”
当年张海侠肩胛骨中间到脊椎以下几乎全部粉碎，腿不能动，就是张海楼一手伺候过来的。
“我是男人。”
张海侠在门边接了一句。
张海楼头也不回。
“都一个路数，还能差到哪儿去，你当时不是被我照顾得好好的吗？”
男女生理构造差了十万八千里，张海侠觉着不合适。
“喂水喂饭没什么……那擦、洗、换衣物呢？”
“所以你要累死干娘？”
张海楼一招祸水东引，可张海琪双手抱胸，摆明了隔岸观火。
“虾仔，你觉得呢？”
张海侠仍是那个态度。
“不妥。”
“咳。”
汪蘅弱弱插嘴。
“要不，你们帮我找个护工……”
只是她身上分文没有，这话说得实在没什么底气。
早先她也提过，觉得张海琪太累，想找个人来搭把手，却被一口否了。
“这哪能行！”
张海楼果断拒绝。
“外面的人，哪里信得过？眼下局势不明，万一叫有心人混了进来，指不定把你抓走了。”
汪蘅被说服了。
“好吧。”
张海楼见当事人都不抗拒，就得意地笑。
“再说了，你是我光明正大揭了盖头的婆娘，伺候你，还要讲究什么？”
这话一出，张海侠抿了抿嘴，也不说话了。
“行了。”
张海琪手一挥。
“你，张海楼，这段时间就帮她做做康复，喂喂饭；至于擦洗这些，还得老娘我亲自来。”
张海楼有些失望地啧了声，但还是搬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撸起袖子，一副要干大事的架势。
他探进被里，寻到汪蘅的手，小心翼翼地托出来。
软软的，就整个陷进他掌心里，叫人爱不释手。
张海楼搓了搓她那几根手指，替她把僵硬的关节揉开，拇指又抵着她掌心，不紧不慢地打着圈。
汪蘅别过眼去，她并非毫无知觉啊！
张海楼是男人，手掌又大又热，指腹结着薄薄的茧，一下一下磨过她的皮肤，好痒。
她感觉不止自己的手，整副身体都躁得慌。
这跟张海琪替她揉时，完全是两样感觉。
“能不能……别这样。”
张海楼抬眼看她，眼底带着点坏笑。
“我们得多做做，你恢复得才快呀~”
说着，他的手覆在汪蘅的手背上，慢慢地收拢，像是要把那只手整个包进掌心里。
两人的肤色一个深一个浅，叠在一起，说不出的醒目。
门边，张海侠的手指也收拢了，紧紧捏住了手杖握把。
“汪蘅。”
张海琪一出声，张海侠就飞快地移开了眼，身体往门框外避了避。
“你要是觉着不习惯，后头还是由我来。”
“不了，琪琪姐。”
汪蘅脸红红的，心里不住地把张海楼当成伺候自己的仆人，一遍遍告诉自己，适应了就好。
这样一来，张海琪也能好好歇一歇。
“好。”
既然汪蘅不排斥，张海琪也乐得给自己儿子说两句好话。
“这臭小子，伺候人的本事还是拿得出手，当年照顾海侠，倒也算仔细，没把人养坏。”
张海楼顺杆就往上爬，手指也从汪蘅手背爬到了肩部。
“那可不，您就享受着吧。”
“谁稀罕！”
汪蘅嘴上嫌弃，身子却被他揉得舒坦，眼睛都微微眯了起来。
“干娘。”
张海侠喊了一声。
张海琪转过头，看向已经退到房门外头的张海侠。
“我昨晚复盘了一下白鹭号上的事，要去书房吗？”
“行。”
张海楼见张海侠主动帮自己支开干娘，忍不住冲他挤了挤眼。
“虾仔，不愧是我的好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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