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汪骁？男鬼？
院里的动静，汪蘅一直竖着耳朵在听。
汪骁重伤坠海，白鹭号还发生了爆炸，他真有那么命大，还能活下来？
明天他们复盘，她得寻个机会，问问张海琪具体的情况。
汪骁若真死了，她爹大概也活不成。
那么盘亘几百年的汪家，会像巨树般崩塌，顷刻间猢狲尽散。
汪蘅这会儿，心情很复杂。
她像是终于从笼子里被放了出来。
只是被关得太久的人，迷茫往往比自由的欣喜，先一步落到头上。
正当她不知该何去何从时，房门被推开了。
张海琪端着一碗药进来。
从汪蘅的角度，隐约能瞧见那药汁熬得浓，黑乎乎的一层。
她瞬间什么心思都没了，只能咽下口水压住喉间的不适。
张海琪拿眼一瞧，看见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笑了。
“忙过头了，一时搞忘了。”
她冲门外喊了一嗓子。
“张海楼，拿点蜜饯过来……我新买的，就在药房木案上。”
外头不乐意地“哎”了一声，人却来得飞快，汪蘅甚至听见他跑动带起的一阵风。
很快，张海楼倚在门框边，手里颠着个精致的小木盒，一副嘴馋的模样。
“干娘，你还有闲心去排队买这家？”
汪蘅眸光动了动。
这些日子，张海琪照顾她，眼底都熬出了一层青色。
都这样了，还抽空去买了压药味的蜜饯。
她忍不住抬眸看向张海琪。
“琪琪姐……”
“什么？”
张海楼夸张地叫起来，在张海琪和汪蘅之间来回指。
“你叫她什么？乱辈分了知不知道！”
“乱什么？”
张海侠也出现在门外，倚在门框另一边。
一左一右，跟两尊门神似的。
张海楼扭头跟他告状。
“你没听见？她管干娘叫姐姐！”
“哦。”
张海侠点点头。
“我耳朵不聋。恭喜你，又多了位长辈。”
张海楼没反应过来。
他跟张海侠是一“荣”俱“荣”，一时没还嘴张海侠，而是继续胶着在那个称呼上。
“汪蘅，你可是我婆娘，怎么喊我干娘姐姐？……嘿，不过要这么说起来，罔顾人伦，也怪刺激的！”
“张海楼！”
张海琪喝住他那张贱嘴，两步上前，从他手里抢过蜜饯盒子。
“出去！”
话音未落，她脚尖一勾，砰地把门关上了。
她转回身来，脸上又挂上了笑，温和得像是方才那个冷脸喝人的人，跟她半点关系都没有。
“不过我们张家……确实不拘这些小节。人嘛，开心比什么都强嘛，长辈晚辈什么的，都不重要。”
“什么？”
汪蘅问出口，才回过味来。
张海琪的意思是，就算她喊她琪琪姐，也照样能做张海楼的“婆娘”。
“……”
汪蘅的耳朵，莫名其妙地烧了起来。
都怪那个最不正经的回来了，把一屋子人都带偏了。
“好了好了，乖乖把药吃了。明天啊，你指不定就能下地走了。”
张海琪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她拿汤匙在碗里搅了搅，把热气搅散开，又舀起一勺吹了吹，凑到自己唇边飞快地碰了一下。
等觉得温度合适了，才送到汪蘅嘴边。
“来。”
汪蘅瞅着那勺黑糊糊的东西，心里直犯怵。
可转念一想，要是一辈子都这么瘫下去，怕是还没等别的，先给丑死了。
她眼一闭，张了嘴。
药汁入口，苦得她鼻子都皱了起来。
张海琪见了，用指头刮了刮她的鼻尖。
“良药苦口。你两口快点吃，再含块蜜饯，少受点罪。”
汪蘅把药汁咽下去，从喉咙里挤出个“嗯”。
一碗药喂完，张海琪眼明手快，往她嘴里塞了块蜜饯。
“接下来这几天，身上要是有哪儿不对劲，哪儿难受的，别自己忍着，立刻告诉我。”
张海琪说这话时，语气认真了不少。
说到底，关心则乱吧。
当年她给张海侠喂了解除假死的药，最后让他落下了毛病。
眼下汪蘅身上的望秋水，是汪骁亲手下的。
那人心思阴诡，指不定在里头动了什么手脚。
她不敢大意。
“好。”
汪蘅应了。
张海琪替她掖好被角，把床头那盏小夜灯拨暗，只留下一小团黄光，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带上了门。
屋里静下来。
汪蘅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她现在这样……太像个由人摆布的婴孩。
尤其先前张海琪还提过，要认她做干女儿。
汪家大概是没了。
或许这一次，她能由内到外的新生？
嘴里的苦味慢慢被蜜饯压了下去，汪蘅也慢慢睡了过去。
耳边突然响起了海浪声，一下一下地拍着，远远的。
她好像回到了白鹭号。
但状态很奇怪，来来往往奔走的人仿佛看不到她。
他们哭喊着，尖叫着，乱成一团。
就在这片混乱里，汪蘅看见汪灿也从她身边跑了过去。
“汪灿？”
他完全听不见，脚步不停，直直地往甲板的方向去了。
汪蘅不由得也跟了去。
甲板上，很多人扭打在一起。可他们的面孔都很模糊，分不清谁是谁。
汪灿不见了。
汪蘅却看见了汪骁。
他浑身是血，站在桅杆边。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忽然回过头来，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下一秒，汪骁跌进了海里。
汪蘅不知怎地，整个人也跟着飞了出去，一同往下坠。
海面在头顶合拢，冰凉咸腥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直往她口鼻里灌。
她眼睁睁看着几米外的汪骁，仰面朝上，四肢摊开，慢慢往下沉。
血从他身上往外漫，一缕一缕，把周围的海水染成淡淡的红。
他胸口起伏得越来越慢，最后停住了。
他死了。
就在这个时候。
头顶的海面，猛地炸开了一片光。
白鹭号，爆炸了。
火光从海面上砸下来，把整片海照得通明。冲击波卷着海流，重重地拍过来，震得整片海域都在发抖。碎木钢板以及烧着的东西，混着热气，一股脑地朝海底砸下来，又四散着漂开。
汪骁就在那片动荡里，继续往下沉。
他离那团光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彻底看不见。
可汪蘅还是浸在海水里，浑身动弹不得，只能那么悬着。
不知过了多久。
汪蘅看见，正下方，那个已经死掉的汪骁，又浮了上来。
两人隔着几米，静静地对峙着。
海那么黑，那么深，上下左右，仿佛只剩他们两个。
突然，汪骁猛地睁开了眼。
汪蘅吓得一激灵。
不过，他好像看不见她。
他的身子贴着海水，手臂慢慢摆动，双腿并拢，像一条鱼那样，穿过一缕一缕透下来的光柱，游走了。
那动作太怪了，完全不像活人，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寄生了似得。
汪蘅正觉得匪夷所思，眼前的画面又变了。
是岸边。
一只手先破出海面，五指死死抠住湿滑的礁石。
紧跟着，另一只手探出，然后是湿漉漉的头颅，半截身躯缓缓浮出水面。
是汪骁。
皮肤惨白发皱，浸饱了海水，水珠不断滴落。
他脚步僵硬迟缓，一步一步朝岸上挪，像一具从海里爬上岸的活尸。
他慢慢仰起脑袋，嘴巴动了动。
汪蘅听不见他说什么，只跟着他的口型，也动了动嘴唇。
他说的是……夏城。
汪蘅一下给吓醒了，张着嘴喘了好一会儿。
她想动，想坐起来，想离那个梦远一点。
可身体根本不听她的。
望秋水的药效还在，她只能这么仰面躺着，瞪着一双眼睛，看头顶的房梁。
昏黄色的夜灯，把房间照得朦胧。
她慢慢吸气，又慢慢吐出去，反复了几次，心口那阵狂跳才一点一点平了下去。
“只是一个梦。”
张海楼他们说过，汪骁重伤掉进了海里，按理说，是活不成了。
肯定是自己太惦记这件事，才做了这么个怪梦。
汪蘅自我安慰道。
“死了的人，肯定不会回来。”
她翻来覆去地念叨了几遍，打了个哈欠，准备接着睡。
就在她整个人都松下来的当口，眼角余光里，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她下意识地朝房间角落看过去。
那里，墙角的位置，本该是空的，此刻却团着一片更深的黑，像是有个影子缩在那儿。
汪蘅心里咯噔一下。
应该是夜灯照出来的？又或者，自己吓自己？
她死死地盯着那片黑，想看清那到底是什么。
没让她等太久，那影子动了。
它像水一样，在墙面缓缓漫开，往上立，渐渐凝出一个人形。
空气里海水的咸腥越来越重，重得汪蘅几乎喘不上气。
“琪……”
她喉咙却像被人掐住了，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那人形终于站定了。
脸色惨白，浑身往下滴着水。
它长着跟汪骁一样的脸！
汪蘅的脑子嗡的一声，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东西，安静又缓慢地朝她走来。
每走一步，脚后就拖出一道水痕，湿淋淋的，一直拖到床边。
它站在床边，低着头，那张湿冷的脸，慢慢地朝她俯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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