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他骗了我，我要亲手杀了他
战局，很快朝着一边倒去。
空气里弥漫起浓烈的血腥味，混着雪地里的寒气，一阵一阵地往人肺腑里钻。
“大小姐，你既然不适，不妨暂且回避？”
汪骁闲庭信步般，往洞外走去。
他使了一出调虎离山，将解雨臣等人调开，现在算算，他们也该发现不对往回折返了。
可等待他们的，是汪骁精心布下的陷阱。
“不。”
汪骁停住脚步，回头看向大小姐。
这些时日不见，他思之若狂。
但当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刻。
“我跟你一起。”
汪骁略微有些吃惊，不过这大半年，大小姐在外成长了很多，不再是一朵不经室外风霜的玫瑰。
再说，通常情况下，他会答应她的所有要求。
汪骁朝着黑暗中唤了声。
“汪厌，照顾好大小姐。”
“是。”
汪蘅被突然冒出的人给吓了一跳，可现在她也没了大小姐脾气，一声不吭地让那道黑黢黢人影跟着。
汪骁掐得很准，他们刚走出洞外，就听到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待打头的黑瞎子和解雨臣立定，汪骁侧脸叮嘱汪蘅。
“大小姐，闭眼。”
“什么？”
忽然，极其强烈的光忽然从四面八方打了进来。
雪崩之后，漫山遍野都是积雪。
那些光一照，再经雪面一折一叠，白得刺目，几乎能把人的眼睛灼穿。
汪蘅闭眼及时，但还是被闪了一下。
她听到汪骁清清冷冷的声音。
“黑瞎子，我知道你的弱点。”
黑瞎子那双眼睛，是他吃饭的家伙。
此刻遭这强光四面八方地射，直刺得他双眼剧痛，几近失明，但黑瞎子还是在笑。
“你这秃子，玩阴的？”
“兵不厌诈。”
汪骁并不认为自己的计策有什么问题。
他只此一人，一阶阶踩着临时挖出的雪阶下去。
解雨臣队伍有按耐不住的，当即举枪，却先一步被狙了眉心。
“不必急。我有的是时间，将你们一个个杀死。”
他话音一落，解雨臣和黑瞎子的脸上都被钉上数十枚红色准心。
“你们大可依托旁人躯体，暂时替你们扛过此劫。”
他这话一说，那些解雨臣重金聘来的好手，都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
解雨臣身边顿时空出了一片空地。
人心这东西，到了生死关头，说变就变。
汪骁身形一晃，瞬间欺到了解雨臣近前，那柄金刚降魔杵挟着破空之声，直取解雨臣面门。
解雨臣侧身避开，反手去扣汪骁的手腕。
可他先前在汪灿手里受的伤还新鲜着，平日里能轻松使出的招，此刻慢了半拍，被汪骁一杵砸来，解雨臣堪堪躲过。
降魔杵一招一式收放自如，攻得解雨臣节节后退，却又不急着下死手，倒像是在戏耍笼中的困兽。
解雨臣被逼得连退数步，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跪倒在地。
另一边，黑瞎子缓过那一阵剧痛，循着声音便要上前来援。
他眼睛几乎全盲，只凭耳力和本能，身法却依旧快得惊人。
谁知他刚欺近几步，汪骁头也不回，反手一甩，盲开几枪，一枚子弹擦着黑瞎子的衣角呼啸而过，逼得他不得不生生刹住脚步，就地一滚，才堪堪躲开后面几枚致命的弹头。
“我说过，毋须心急，一个个来受死。”
场内强光全都追住黑瞎子，叫他避无可避，他只能顶着光，开枪打掉暗处举灯的人，但那灯倒下没一秒，又射了过来。
对方做足了充足准备。
黑瞎子只能闭上痛得要死的眼睛，完全依仗耳力，但是周围哀嚎一片，他引以为傲的枪法，也难以百发百中了。
汪骁一手降魔杵，戏弄着解雨臣，另一手抬着枪，将黑瞎子牢牢钉在了数步之外。
解雨臣的队伍，就在这样的屠杀里，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
汪骁的血一热，颈间胸肩便一路烧起古奥的经文，暗红的纹路像是活了过来，衬得他像地狱爬出的阎罗。
“解当家，解语花，你在戏弄我汪家大小姐之时，就该想好你的结局。”
汪蘅双手捂着眼，听到汪骁这句斥，不由得透过指缝去看。
汪骁口中的解语花已经撑不住了。
他被打翻在地，彻底丧失行动力。
他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大大小小的伤口不断往外渗血，在身下的雪里晕开，像是一朵开错了季节的海棠。
汪骁一步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抬起了手中的降魔杵。
那柄乌沉的杵尖，正对着解雨臣的天灵盖。
“等等！”
一道完全不属于战局的清脆声音响起。
汪骁动作顿住了。
汪蘅手里握着把匕首，从暗处一步一步，走到了解雨臣面前。
“这个人。”
她深吸一口气。
“骗了我，我要亲手杀了他。”
汪骁忽地笑了，他纵容地道。
“既是大小姐要的，慈梵自当奉上。”
汪骁收走杵尖，前去会黑瞎子。
透过眼睛里的充血，解雨臣看到了白芒中的汪蘅，也听到了她同那个男人所说的话。
他一张口，嘴里就是血沫，最后只能是无奈一笑。
在这个时刻，他没有对死亡的恐惧，没有对解家的愧疚……只可惜，没有机会再说一句话。
解雨臣轻轻闭上了眼。
汪蘅从衣兜拿出只小瓶子，拧开盖子，对准他的脸，缓缓倒了下去。
莹亮的液体淋上那张脸，顺着眉骨、眼窝，一路蜿蜒而下。
这是汪灿先前给她找来的，说是能溶掉一切易容的药剂。
那时候，汪蘅摸他的脸时，没有发现一点点的异样。
而此刻，那层属于“花晨雨”的皮相，起了细小的褶皱。
解雨臣猜到她要做什么，缓缓睁开了眼。
汪蘅用匕首慢慢挑开那层皮，露出底下那张真实的脸。
眉眼锋利，轮廓分明。
男人冷峻的脸。
跟汪蘅记忆中，那个冷艳的漂亮姐姐有些神似。
汪蘅举起匕首，对准他的咽喉，一刺而去。
“骗我，很开心吗？”
解雨臣眼里也有血，盈着泪光，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像是要把她此刻的模样，连皮带骨地刻进心里。
“哧”的一声。
匕首没入雪地，几乎擦着他的脖颈。
刀面映着解雨臣那张褪尽伪装的，苍白而俊俏的脸。
“原来你真的是解家当家，九门中人。”
汪蘅面无表情地道。
“解语花，你护我这一路，是真。你骗我，扮成女人，也是真。好的坏的，你我今日就都在这儿了。”
他骗了她，她恨他。
可她更见不得他这副样子，被汪骁像碾死一只蝼蚁似的，在这片雪地被彻底了结。
他的命，不该由汪骁来取，更不该由她眼睁睁看着，就这么没了。
但汪蘅即使暂时救下他，也找不出好办法，让他有命活。
她这个汪家大小姐，实际上一点实权都没有。
而汪骁那边，黑瞎子情况也不好。
但他毕竟活了上百年，很快适应了与汪骁的交手，两人打得五五开。
就在这时，汪骁的人押着几个人，从洞外走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苏万，他被打得鼻青眼肿，脖子上还横着一把刀。
而刘丧被押在一旁，脑袋垂着，不知死活。
黑瞎子露了破绽，生生吃了汪骁一降魔杵，咳出一串血，溅落在雪地上。
眼见结局已定，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皑皑雪地周围忽然响起了狗吠声。
一声，两声，紧接着连成一片，由远及近，铺天盖地。
汪骁脸色变了。
他眯起眼，只见不远雪线上，雪雾奔腾，正以极快的速度朝这里压来。
狗，是吴家，吴邪的手段。
汪骁觉得此人身手不堪一击，但他的脑子不容小觑，当即做了决断。
他抬手，做了一个撤离的手势。
“撤。”
汪蘅还没回过神来，就被汪骁的人一左一右护住，往外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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