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你要把他们都杀了？

苏万走后，汪蘅坐起身来。

她嘴唇有些发麻，苏万亲得太凶太急，现在她唇上还留着点热意。

她怔了几秒，把这股不合时宜的感觉压下去，转而想起了另一桩更要紧的事。

汪灿。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汪蘅撑着酸痛的身子站起来，可等她走出洞穴，整个人都傻了。

目之所及，雪山早已面目全非。

大片积雪从山腰崩落，原本清晰的山脊被白茫茫的雪流抹平，到处是翻卷堆积的雪堆，断裂的冰岩嵌在雪层之中。

她就像是一夜醒来，推开门，发现自己连同整个房间，都飘荡在了茫茫的大海上。

别说找人了，雪海里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汪蘅被迎面冷风一激，眼眶却热了。

汪灿……她怕是见不着他人，也见不着他的尸体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闷痛顺着胸腔漫开，有些喘不过气来。

“旺旺。”

一道沉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汪蘅擦擦泛酸的眼睛，想也不想地提步绕过他。

手腕却被一把捉住了。

“我想，我们之间应该存在误会。”

汪蘅用力挣了一下，没挣开。

她猛地转过身，对上那张脸，还是那张冷艳的面孔，漠然地开口。

“没有误会。”

解雨臣承认，在汪蘅问他有没有骗她时，他是抱有侥幸心理的。

像以前，汪蘅问过他的名字，问过他是否易容，最终都蒙混过关，尘埃落定，他俩依旧那么要好。

所以这一次，他下意识采取了同样的策略。

骄兵必败，解雨臣明白这个道理。

他原本想等汪蘅歇够了，把身份的事好好同她说开。

可刚到山洞，就撞见苏万那一出告白。

多智近妖的解当家，头一回尝到了什么叫一败涂地。

苏万这个平日不显山不露水的角色，偏在这时候一鸣惊人，在他和黑瞎子这场可笑的争抢里，大获全胜，入了汪蘅的眼。

可眼下，他顾不得悔不当初，只想先把话说清楚。

“我……”

“是你害了汪灿。”

他刚要说出的话，被汪蘅一声质问堵了回去。

解雨臣噎住了。

半晌才道。

“对不起。当时，我不知道他是你的朋友。”

现在他的声音，没有男子常见的粗沉，也无女子的尖细，听着干净匀净，总之，跟以前和汪蘅说话声音是不一样的。

汪蘅没有接话。

她抬起另一只手，按上了他的胸膛。

手掌底下，是一片坚硬平坦，没有半点女子该有的柔软。

汪蘅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她终于明白了什么。

跟甩什么脏东西似的，连忙甩开解雨臣攥着她的那只手，转身就走。

她脑子都要炸掉了！

往日两人那般亲密无间，同吃同住，还睡过一张床，她什么样子他都不避讳地瞧过。

那些画面一帧帧地往上翻，每一帧都在狠狠抽她的脸。

敢情，敢情她这个好姐姐，从头到尾，都不是女人。

她对在他跟前，又是撒娇，又是贴贴，什么最私密、最不设防的样子，通通都叫他瞧了个遍。

如今想来，全成了天大的笑话。

羞耻与愤怒往她脑门上冲，冲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汪蘅走后，解雨臣失神地望着自己僵在半空的手。

这是他预料到的结果，不是吗？

解雨臣深吸了一口气，他会慢慢让汪蘅接受这件事情，也会竭尽所能地去赎这份罪。

入夜，出去开路的伙计们陆续回来，洞穴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柴火烧得旺，锅子咕嘟咕嘟地煮着吃食，香气混着热气往上腾。

汪蘅独自坐在一边，她不用去挤锅，身边就被人堆了一堆吃的喝的。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一向嘴馋的汪蘅，却没了任何胃口。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是她拖累了汪灿。

要不是她非要等什么姐姐，非要在那破地方磨蹭，汪灿也不至于伤成那样，更不至于被这场雪崩吞得生死不知。

她头一回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自己先前的决定，错得有多离谱，蠢得有多可笑。

那个让她苦等的人，还是害了汪灿的元凶。

汪蘅把膝盖抱得更紧了些。

她对汪灿的愧悔，每多涨一分，也就对“花晨雨”的怪怨，也就跟着多涨一分。

可是，洞外那个样子，她靠自己能去哪里呢？

就在这个时候，洞穴里突然起了喧嚣。

噗噗噗几声闷响，堆在地上的柴火接二连三地熄了。

汪蘅眼前霎时黑了下来，耳边炸开一片嘈杂。

她慌忙眨了眨眼，才勉强看清，火光灭处，已经有灰蒙蒙的人影缠斗在一起。

紧接着，四面八方，无数道压得极低，动作却极快的人影扑杀出来，出手就是杀招。

汪蘅慌忙起身往后退，脚步仓促，后背冷不丁撞上一具坚实的躯体。

这股力道把她弹得踉跄半步，眼看就要失衡摔倒，被飞快伸来的一只手扶住。

“大小姐。”

男人的声音贴着她耳后响起。

汪蘅心头一惊，她没料想到的人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如此看来，汪灿传来的消息属实。”

“汪灿？”

汪蘅捕捉到关键词，猛地回头。

昏暗中，她只瞧见一张冷峭的轮廓，以及若隐若现的眉心一点红痣。

是汪骁。

她名义上未婚夫。

但此刻，汪蘅心思都在另一个男人身上。

“他没死？”

“已在临时驻营地等候大小姐。”

“太好了！”

汪蘅胸口压了许久的大石总算落地。

她原本就打算跟着汪灿回汪家，如今又得知“花晨雨”从头到尾都在骗她，更是半点犹豫都没有。

现在洞里面惨叫不断，虽然看不到，但她心里发毛，颤着声说道。

“我们赶紧走吧。”

汪骁没有动。

“不急。”

九门这些人坏了他的法会，他不会让他们活着离开。

“大小姐，慈梵知晓您心善，但他们引发了雪崩，汪家无数人在这场灾难中牺牲，还有前来法会众信徒，他们，是恶人。”

汪骁捏紧手中通体乌沉的金刚降魔杵。

恶人，就该由他打进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可是他们……”

汪蘅抿了抿嘴。

她想制止汪骁，但没有任何立场。

她是汪家人，而那些都是毁了汪家、害死她无数族人的九门中人。

甚至当他们得知她的真实身份后，也一定会把她抽筋剥骨。

所以，她拿什么立场，替他们求一句情？

可一声高于一声的惨叫，还是让她起了浑身打颤。

汪骁见此，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汪家基地当日光景，较此地，凄惨十倍。”

汪蘅从未经历过这样血淋淋的残酷。

她极力稳住声音。

“所以，你要把他们都杀了？”

汪骁轻轻笑了声。

“当然，有我在，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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