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男子汉大丈夫，你要从一而终
夜晚。
长途跋涉再加上一路被使唤，早把苏万累服了，往床上一倒，没一会儿，就睡得人事不知。
他做了个梦。
梦里有萦绕不散的烟，正是他头一回见着黎簇女朋友的那天。
她坐在他对面，弯着一双眼睛，隔着热气冲他笑。
可下一秒，梦境的光晕晃了晃，对面那张脸，忽然变成了花花的模样。
两张脸在虚浮的光影里来回交替，一会儿这张占满视野，一会儿又换成另一张。
到后来，两张脸一点点叠在了一起，只剩下那双弯起的眼睛，还在对着他笑，怎么也分不出，究竟谁是谁。
苏万一下睁开了眼。
怪不得。
怪不得花花的笑，会那么眼熟。
原来，她在笑时，像极了黎簇女朋友王旺旺。
可钉子女浑身上下那股子叛逆劲儿，跟王旺旺八竿子打不着啊。
苏万越想越糊涂，睡意也散了，索性从床上爬起来。
他推开房门，一股雪山里的寒气扑面而来。
天井里，黑瞎子正坐在石凳上，指尖夹着支烟，一点猩红在夜色里明灭不定。
“师父，你没睡吗？”
黑瞎子应了声，他没睡，是因为刚从老喇嘛那儿，问出些事情。
说是最近之所以这么多朝圣者远道而来，是因为佛子找到了刚吉却康，那个在藏语里意为雪山圣龛的地方。
相传莲花生大师当年入藏弘法，见雪域众生常年受风雪、病痛、业障三样苦，便以金刚法力加持刚吉却康，把诸佛的慈悲愿力，封进了山腹的冰窟里。
打那以后，神山便有了灵性。
但凡世间执念深重、苦难堆叠到极处，山腹就会开一道灵光，显化圣迹，接引诚心的人进去，洗涤业障，圆满所愿。
黑瞎子问老喇嘛是怎样的圣迹，他说心无杂念者可见慈悲法相，心怀虚妄者仅见一片柔光。
他还说，有缘的，兴许能得佛子亲赐一枚血菩提。
那东西，能治百病。
老喇嘛甚至建议黑瞎子也参加这场法会，指不定能受到启发，找到治疗眼睛的办法。
黑瞎子不置可否。
结束与老喇嘛的交谈后，他却长久地陷入沉思。
眼睛刚出问题那阵子，他什么法子没试过？江湖郎中、土方子、古墓里扒出来的偏门，能用的全用了，没一样管用。
日子久了，他也就认了，由着这双眼睛，一天天糟糕下去。
久而久之，也就放任了。
可要说，他对老喇嘛甸的建议心里头没有意动，那是假的。
搁在从前，他黑瞎子独来独往，行随心动，从不管旁人死活。
可如今，他身边跟着苏万和王旺旺，让他头一回，犯了犹豫。
苏万走过来，挨着黑瞎子坐下，好奇地问。
“师父是因为什么事睡不着吗？”
黑瞎子没必要把自己的犹豫告诉苏万，只长叹一口气。
“我在琢磨，我怎么就收了你这么个徒弟。”
苏万一头雾水。
“我又怎么了？”
黑瞎子竖起一根手指，冲他摇了摇。
“品德不行。”
“……”
苏万沉默了，他好歹接受了新式教育，成绩虽然拿不出手，但思想品德还是很好的。
黑瞎子见他沉默，在他脑袋上拍了拍。
“你看，你看上好兄弟女朋友，在你师父正确引导之下，勉强没把事情闹大，但你现在呢？”
“我现在？”
黑瞎子痛心疾首。
“你怎么如此水性杨花，那边还没放下，现在又看上了花花？”
苏万大惊，连连摆手。
“师父，我没有啊，她不是我们老板吗？不伺候好了，回头她要是挑理，不还是坏师父你在道上的名声？”
黑瞎子摸着下巴，细细端详了下苏万的神情。
别的不说，他这徒弟，睁眼说瞎话功夫一绝，就连黑瞎子有时候都会误判。
黑瞎子把烟头摁灭，跟个年迈长辈一样语重心长。
“男子汉大丈夫，你要从一而终，不能见一个爱一个。”
黑瞎子算盘打得好，只要把这傻小子带偏，他就不会天天在戴了人皮面具的王旺旺面前晃悠了，而自己也就有了更多机会。
苏万似懂非懂哦了声，但脑子里又想起了自己刚刚做的那个梦，没头没脑地问。
“可师父，你有没有觉得，花花和王旺旺有点像？”
黑瞎子一口气还没放下，又紧紧提起来，面上表情不变，还是一如既往地忽悠。
“我可不觉得，王旺旺耳洞都没打一个，平日也不爱戴那些零碎玩意儿。花花呢，一张脸钉满了钉子，这俩能是一路人？”
苏万觉得也有点道理。
“好像是这样。”
苏万打了个寒颤，外头太冷了，决定还是回房间。
黑瞎子却再次叫住了他。
“出来这一趟，你可不许跟着她学坏了。她给你的那些钉子，交上来。”
那两颗钉子，苏万一直揣在内兜里，贴身带着，现在听黑瞎子这么要求，也老实去掏。
指尖摸到坚硬钉子时，他忽然一个激灵，脑子清明起来。
“不对啊，师父。”
“什么？”
苏万转头，狐疑地看向黑瞎子。
“你难道不喜欢王旺旺吗……也不对，你跟花花老板看起来是老相识，也就是说，你和花花老板还没理清楚，你就上网撩拨了王旺旺，哇，这样说来，师父，你才是水性杨花，见一个爱一个，老牛吃回头草，你这样做法，对她俩都太不公平了，所以我不能把花花老板的东西给你。”
黑瞎子真想拿头抢地，这傻小子，总会在关键时刻灵光一闪，说出的话叫人哑口无言。
见他不说话，苏万更是笃定了自己猜想。
“师父，上回你费尽心思，把我往正道上引。”
苏万挺了挺胸，义正词严。
“这一回，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犯错。从今儿起，我监督你。”
“你监督我？”
黑瞎子气笑了。
“我看你是要倒反天罡！”
他往前逼近一步，故意把脸一沉。
苏万也不怵，脖子一扬，作势就要扯开嗓子嚷嚷。
黑瞎子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
这深更半夜的，真要让他一嗓子把满庙的喇嘛全嚎起来，他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行，算你厉害。”
黑瞎子松开手，恨得牙痒痒。
“滚去睡你的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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