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汪蘅，你这个蠢货哇！
京城连着晴了好几天，以为今年春天来得早，哪晓得晴着晴着，忽然又飘起了雪。
汪蘅把所有厚绒毯子都堆到东厢房门槛里侧，自己倚着门框，手里焐着一杯热水，隔着腾腾的白气，看雪。
细细软软的雪，簌簌地落，落在瓦上，落在阶前，没一会儿工夫，天地就白了一层。
算起来张日山的东西退回去后，已经有些时日了。
黎簇让她别上赶着贴吴邪，她索性一条消息不发，一步院门不出。
这段时间，谁都没来找她。
汪蘅日子过得轻快的同时，又有点忐忑。
她不是没盘算过别的法子。
可偌大一个京城，她数来数去，认得的人，也就那么几个，还基本都是吴邪那一路数的。
风起，外头的雪飘了进来，落到了她睫毛上。
汪蘅伸手扒拉的时候，院门轻轻响了一声。
她心口一紧，抬眼朝门口看去。
来人推门进来。
是吴邪。
他撑着柄黑色的雨伞，像是来给她送葬似的。
汪蘅一下直起腰，但没站起来。
因为小腿实在软得厉害。
吴邪站在檐下收了伞，隔着纷飞的雪，看向怯怯往外望的女孩。
这几天，解家那边没查出来太多关于这个女孩儿的信息。
她就像突然出现的一样。
这实在太可疑了。
但今天下雪了，吴邪莫名其妙地想，她是突然出现的，莫不会在某一天，又像雪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吧？
这个念头一起，他便再也坐不住了。
甚至还鬼使神差地，去买了她说好吃的粥，滚烫地灌进保温杯，一路提了过来。
“不冷吗？”
吴邪走近。
看到她鼻尖冻出了一点微红，唇也是抿得水红水红的。
“你……你怎么来了？”
吴邪在门槛上坐下，把保温杯放到门里。
“你不是说，喜欢那家的粥吗？恰好路过，给你带了点来。”
“哦。”
汪蘅心头乱跳，上次没下毒，不代表这次没下呀！
她在汪家基地毒黎簇，都下了两回药呢！
汪蘅迟迟不敢去碰。
好在吴邪也没非要她现在就吃。
两人一人坐门槛，一人窝在毯子里，都不说话。
好一阵，吴邪才开口。
“张日山的东西，你怎么给退了？”
这一句，问得轻飘飘的，但落到汪蘅耳朵里如同雷霆。
怎么他这么神通广大，这件事他都晓得了？
汪蘅不敢看吴邪。
“我又没想要过那些东西。”
“哦？”
吴邪应了一声，不置可否，却偏了头。
汪蘅被他看得发慌，胡言乱语地编造着。
“那晚我给你发消息，问你粥店在哪儿。你回了地址，我自己去找，找了半天没找着，到处转悠，不知怎么就转到了那个什么……新月饭店。才碰见那个会长。”
她边说边偷偷偷偷抬起眼，飞快地瞟了他一下。
吴邪侧脸浸在青白的雪光里，大半神情隐于昏蒙，像从雪地里渗出来的一道虚影，不像活在这世间的人。
汪蘅猜不透他的心思，只好声音又软又委屈地继续说。
“上回有你……们在，这回，他那样的人物，送的东西，我……哪敢当面不收……”
吴邪听着，眉梢动了动。
他给她的那个地址，在一条犄角旮旯的老巷里，她一个人生地不熟的，找不到确实没什么稀奇的。
可那家店，是他告诉她，引她去的门路。
她肯去找，就是肯往他这儿来。
至于新月饭店，那是她转岔了道，撞上去的。
她不是贪张日山的东西，她是迫不得已。
“是吗？”
吴邪垂着眼看她，却似笑非笑地道。
“我还当你胆子大得很。”
女孩裹着厚绒毯子，偏在胸前高高一截地鼓起来，腰身又细，显出那段将要溢出来的丰腴。
她咬了咬嘴唇，又闷闷地补了一句。
“退回去，是因为……我想了一夜，我觉得你说得对，我不该招惹他那样的人。”
汪蘅可不敢说这是黎簇要求的。
她听他的，不一股脑贴上去，只是把一句普通的话，说得比情话还像情话。
吴邪却像没听懂似的，只看着她问。
“想黎簇了吗？”
“没有。”
吴邪换话题太快，汪蘅一时没反应过来，倒把真话喊了出来。
“呃……因为我们每天晚上会通电话。”
吴邪看着女孩找理由解释的模样，笑了笑。
“你要是说想的话，过两天，我叫他回来。”
汪蘅支吾了两声，还是说算了。
天色，就在这几句话的功夫里，暗了下来。
四点多钟的光景，天边已经没有一点亮色，还没点灯，人和人的轮廓，都是虚的。
两个人不知什么时候挨近了。
汪蘅抬头，正撞进他眼底那片黑沉沉里。
她的心，忽然跳得厉害。
张日山是死路。
吴邪软硬不吃，她示弱了这么久，也没见他动容。
说明黎簇教她的法子，也不怎么管用。
可再这么熬下去，迟早会被吴邪拆穿。
倒不如，趁他还没彻底起疑，先下手。
当下吴邪就坐在门槛之上，半身门内，半身门外。
汪蘅心一横，跪坐起来，飞快地在他嘴角贴了一下。
嘴唇触到就退。
但她的手还扶在门槛上，没有挪开。
一立一坐，咫尺距离。
昏光里，她只看见他僵住了。
半晌，吴邪抬起手，指腹慢慢擦过嘴角。
然后，他站了起来，一句话都没有，就转身走了。
院门在他身后合上，那一声轻响，惊得汪蘅心尖一颤。
她维持着扶门槛的姿势，好半天没有动。
完了，完了。
汪蘅，你这个蠢货哇！
怎么就鬼迷心窍，不听黎簇的！
都说了，越贴，吴邪他越怀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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