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日山的积蓄，还是烧得了几盏天灯
汪蘅被新月饭店的侍女引到一间房间前。
“姑娘，请进。衣裳已按张会长的吩咐，放在梳妆台上了。我守在门外，您有任何需要，唤我一声便是。”
汪蘅道了声谢，推门而入。
屋里是老派的中式格局，头顶悬一盏纱面宫灯，把那些深木家具照得愈发稳重规整，一室的内敛奢华。
她走到梳妆台前，见张日山给她备下的，竟是一袭旗袍。
“还真是个老古董！”
她嘟囔一句，抬手去解衣裳。
另一边，张日山端坐在椅子上，取出他拍下的那枚玉镯子，细细端详。
他头回见这姑娘，也是在包厢里，她趴在对面栏杆上，往下探着身子。
分明是个人人算计的地方，她一双眼睛却水光潋滟，不带半分城府，只有一股子无忧无虑的鲜活。
他拍下这镯子，很笃定，她戴着肯定会很好看。
念着这点，他连夜叫人赶了身旗袍出来，没成想，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这何尝不是一桩可遇不可求的缘分。
叩叩叩。
房门被敲响，张日山放下镯子，站起身。
“进。”
女孩走了进来。
雾蓝的浅白竹纹旗袍，把她的身形妥帖地收拢起来，立领扣得规整，斜襟盘扣一路向下，勾出窈窕的曲线。厚实的白绒披肩随意拢在肩头，本是端庄沉静的一身，偏因她这副身子，透出几分克制不住的风情。
张日山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也不免有些心跳加速。
“请、请坐。”
汪蘅看了看包厢的椅子。
“我坐哪儿呢？”
她可记得上回来，王胖子千叮嘱万嘱咐，这新月饭店规矩多，一不留心，就要倾家荡产。
阿贝贝里的金银珠宝也不差，她才不想拿自己心爱的，去换一堆不稀罕的。
张日山笑道。
“姑娘想坐哪儿，就坐哪儿，日山这些年的积蓄，还是烧得了几盏天灯。”
说着，他把那只镯子推到汪蘅面前。
“很配你这一身。”
汪蘅腕上空空，也不跟他客气，取来便套上了。
张日山满意极了，脑子里霎时冒出无数装扮，恨不得她一件件，都穿给他看，再一件件……
“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他这才想起，自己连人家名字都还不晓得。
“王旺旺。”
汪蘅现在报这个名字，已经顺口极了。
“王……咳，一王立骨，双旺生光，此名满是吉庆，倒是个极好的名字。”
一瞬间，汪蘅在这个老古董身上，看到了汪骁的影子。
她顿时没什么说话的兴致了。
不过，对方倒是话多。
“鄙人张日山，旺旺姑娘若不见外，唤我一声日山便是。”
“张……”
汪蘅头晚才从黎簇嘴里听过“张起灵”三个字，这个姓氏，让她下意识地问出口。
“那你认识张起灵吗？”
张日山神情不改，端起茶盏，淡淡撇了撇沫。
“不熟。”
看来，她真得找黎簇好好补补课，这些人之间，到底都是些什么关系。
“旺旺姑娘，日山也有个同样的问题，想请教姑娘。”
汪蘅拢了拢披肩，没接话。
这旗袍没地方贴暖宝宝，有点冷。
张日山放下茶盏，摇响了桌上的铃。
很快，有人推门进来，俯身听他吩咐两句，又退了出去。
“是日山疏忽了。”
“什么？”
汪蘅的不解，很快得到了解答。
两个棍奴抬着熏笼，放到了屋中央。
“新月饭店是旧式老楼，供暖设施差了些，委屈姑娘了。”
熏笼果然好用，不多时，包厢里便暖融融的。
见汪蘅眉眼舒展开，张日山才又拾起方才的话头。
“旺旺姑娘是吴邪的人？”
汪蘅一脸莫名地看着张日山。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吴邪的人？”
张日山手指点了点桌面，提起他俩第一次见面。
“你会询问他的意见。”
汪蘅立马垂下脑袋，做出有些畏惧的样子。
“吴邪……你不觉得这个人很恐怖吗……”
张日山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她不是吴邪的女人。
那一切，就都好说了。
“吴邪如今的性子，确实不大讨喜。不过，你也用不着怕他。”
汪蘅心头一阵窃喜，抬起眼来。
他仍端坐着，那双眼睛半垂着，不怒自威。
看来，这个男人，是可以与吴邪抗衡的。
汪蘅乐得赏他一个好脸。
她这么一抬头，眼尾那点得逞的得意藏也藏不住，像只刚偷到腥的猫，又娇又横。
方才的畏惧散得干净，整张脸都亮堂起来。
可真可爱。
张日山有些情不自禁，又要强装镇定，对着汪蘅说。
“待会拍卖，有什么看上的，别同日山客气。”
“嗯。”
一场拍卖下来，汪蘅颈间多了枚玉坠，她也不扭捏，当即就系上了。
帝王绿的镯子扣在细腕上，颈间再坠着新得的那枚玉，墨发衬着红唇，通身一股子贵气。
走在灯下，一步一生光。
散场时，张日山亲自送她回去。
车在巷口停下。
张日山先下，替她开了车门，一路送到院门口。
汪蘅一推门，院子里站着个熟人。
“哟，大妹子，这是上哪儿快活去了？还劳张大会长亲自送回来？”
王胖子话音刚落，一道瘦削人影从堂屋里走了出来。
他一双眼睛，从上到下在她身上扫过。
最后，在她腕间手镯和颈间吊坠定了定。
“张大会长。”
吴邪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这么晚了，还替我跑这一趟，倒是有劳了。”
“小三爷说笑了。旺旺姑娘头回登门，日山怕她夜里路黑，便顺路送一程。倒是不知，小三爷深夜在此，是日山惊扰了。”
吴邪缓缓走上前。
“她一个姑娘家，独自住在这儿，我照应着，是应当的。”
这话说得客气，字字却都划着界线。
张日山听懂了，也笑了。
“我头次见旺旺姑娘，便觉得投缘，能再会，更是日山的福气，既然我和她都在京城，待小三爷回杭州去，许多事就不必两头操劳了。”
胖子见势不妙，忙出来打圆场。
“大妹子，外头凉，快屋里请，张会长，要不也进去喝口茶？”
张日山摆摆手，点到即止。
“不了，我还有事。旺旺姑娘，夜深了，早些歇息。”
他转身前，凑近半步，声音压得只有他与汪蘅两人能听到。
“放心，日山在，吴邪不敢拿你怎么样。”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日山的车一走，胖子连忙凑上前。
“先进屋，先进屋，这天外头可冷……大妹子，这身衣裳，是张会长给你备的？”
“……嗯。”
“镯子呢？”
“也是。”
“玉坠呢？”
汪蘅被胖子这审犯人似的问法，问出一肚子火，骄纵劲又上来了。
“你管我！我收谁的东西，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边吴邪听了，冷笑一声。
“你知不知道，张日山是什么人？”
汪蘅确实不清楚，正打算今晚上跟黎簇打电话时问一问呢，哪知道回复信息冷淡的吴邪来了，还恰好跟张日山撞到了一起。
吴邪见她答不出来，继续道。
“你什么都不懂，就敢收他的东西。他张日山递出来的，从没有白给的，你确定你付得起他想要的代价？”
“他能要什么？”
吴邪逼近一步，低头看她，那双眼黑沉沉的，一句话都不说，可骇人，跟要吃人似的。
“咳。”
胖子干咳了声，拉开吴邪，指了指桌子上的吃食。
“大妹子，那粥还是热的，你抓紧吃哈，我们就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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