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姐姐，你要丢下我？
次日一早，解雨臣带着汪蘅蹭上了去镇里的拖拉机。
既然决定了要帮，就不再犹豫。
出发前他给汪蘅化妆。
手头工具不够，大动干戈做不到，但稍稍修改几笔，让她不那么吸睛，还是能做到。
肤色压暗，眉形加粗。
解雨臣退后半步，审视自己的作品。
还是漂亮。
但好在不那么让人过目不忘了。
两人从拖拉机换到小汽车，最后又是两天一夜的硬座绿皮火车。
汪蘅这辈子没遭过这种罪。
座位硬得像块铁板，过道里挤满了人，空气里什么味道都有。
第一晚她就撑不住了，歪在解雨臣身上睡了过去，火车每次减速都把她颠醒，醒了就迷迷糊糊地拽紧他的衣角，确认人还在，又睡过去。
解雨臣没有睡。
他脊背挺直地坐了一路，任由女孩的脑袋搁在自己肩窝里。
到站时，解雨臣半边肩膀都麻了。
“哇……”
汪蘅望着环绕四周的高楼大厦，感觉恍然若世。
“姐姐，我们跑了这么远，我家里的人应该找不到我了吧？”
“嗯。”
解雨臣嘴上应着，心里却存了疑。
一路上，他一直在观察。
寻常大户人家的千金离家出走，家里应当翻天覆地，漫天发寻人启事，加强警力搜寻才是。
但一路下来，他连一张告示都没看到。
“王旺旺”的家里人，似乎并不着急。
或者说，并不想声张。
这意味着两种情况。
要么这个女孩在家里的地位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金贵，要么她家本身就不干净，不敢惊动官方。
无论哪种，都证实了解雨臣之前的判断。
“王旺旺”这个身份，有大文章。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道。
“深海市繁华，外来人口多。我帮你找个地方住着，平时注意些，应该问题不大。”
汪蘅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愣了一瞬。
“你帮我找个地方……姐姐，你要丢下我？”
解雨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忘了吗？我现在身上可是有案底的，你确定要跟着我一起颠沛流离？”
汪蘅沉默了。
那几天的赶路，全身骨头都快颠散架了。
听见解雨臣这么问。
汪蘅抱着阿贝贝，开始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不过，解雨臣没给她多少时间，拍了拍她的肩。
“走吧。”
解雨臣先带汪蘅去了一家典当行。
说来惭愧，堂堂解家当家，此刻身上连租一套像样公寓的钱都拿不出来。
假死之后，所有账户和资产全部冻结，是他亲手断了自己的后路，戏要做足，一分钱都不能动。
汪蘅从随身的阿贝贝里扣出了一只手镯。
解雨臣看了一眼水头，便知道价值不菲。
老板报了价，不低。
汪蘅连价都没还，直接点头。
“旺旺。”
解雨臣叫住她。
“等过段时间，我替你赎回来。”
“没事，我带这些东西出来，本来就是准备卖钱的。”
她说得云淡风轻，解雨臣心里却一沉。
一个大小姐，带着值钱的首饰离家出走，做好了靠变卖过活的准备。
说明她原本那个家简直糟糕透了。
解雨臣没有再说什么。
有了钱，一切都好办。
解雨臣选了个高档小区。
高档小区安保最严，门口有人轮值，电梯有监控，外人进出要登记。
进到这个一室一厅的屋子，解雨臣先把门窗锁全部检查了一遍。
他自己就是在戒备中长大的。
在解家，他有七个睡觉的地方，每晚随机选一个。
这个世上能让他完全放心的东西实在太少。
只是时间仓促来不及做更多布置，但女孩在这样的地方住着，安全系数远比普通出租屋高。
汪蘅转了一圈，对什么都挺新奇。
解雨臣教她一件件使用家里的电器，然后又铺开一张纸，开始画了小区周围的地形。
“你先看看，待会，我带你再去实地熟悉一下……”
“姐姐。”
解雨臣笔下线条被女孩扑进怀里时撞歪。
“你真好！”
……
解雨臣见汪蘅勉强能自我照顾了，便知道该走了。
在火车上，他从一份《人民日报》的广告栏里读到了吴邪登记的暗号。
汪家近期异动频繁，露出了踪迹。
这意味着沙海计划即将进入收网阶段。
解雨臣相信，过不了多久，他就能从暗处走出来，重新回到解家。
到那时候，他可以把旺旺接回去。
即使她家里人找上门来，向解家讨人，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这个念头成形的时候，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他竟然已经在盘算几个月之后，怎么把她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的事了。
这不像他。
解雨臣强迫自己把思绪掐断。
那天凌晨，他准备离开。
他拿起玄关上的帆布包，刚准备开门。
“姐姐。”
声音从背后传来，黏糊糊的，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解雨臣收回手，转身。
她揉着眼睛走到他面前，仰起脸看了看他，又低下头，伸手扯住了他的衣角。
“姐姐，我还是跟你一起走吧。”
汪蘅从来没有一个人生活过。
她从小被伺候着长大，五谷不分，四肢不勤。
这套房子对别人来说是温馨的小窝，对她来说，是一座无从下手的迷宫。
但她要说的不是这些。
“我们可以……奔波一段时间，再休息一段时间。”
她努力组织着自己的想法，眉头皱得紧紧的。
“一直赶路我太累了，找个地方歇一歇，等歇够了再走，这样循环着来，我就撑得住了。”
解雨臣听着她笨拙的计划。
这个女孩，分明是个娇滴滴的大小姐，没吃过一丁点苦。
可她愿意跟着他东躲西藏。
在解家，信任是奢侈品。
等解雨臣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伸出手，把她拉进了怀里。
不光汪蘅惊讶，解雨臣自己也很惊讶。
“姐姐……”
“别说话。”
解雨臣的声音低得发哑。
他闭上眼睛，生平第一次允许自己在另一个人面前，放下所有的计算和防备。
良久，他平复好呼吸，轻轻抚了抚汪蘅的头发。
“我不会让你等太久。”
汪蘅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那是多久？”
解雨臣算了算。
“少则一月，多则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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