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像条野狗，被月亮照了一下

训练场上，七八个汪家外围族人正在练近身擒拿。

黎簇也在其中。

他身份特殊，对面的人出拳很凶。

一个肘击重重顶在他胸口，他咬牙硬受，借着这股冲击力反手扣住对方脖颈，猛地将人重重摔翻在地。

典型的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两人在地上扭打在一起。

周围的人吹起口哨，教练也不制止。

“快看那边！”

压在黎簇身上的劲一下松了，打他的人也爬了起来，跑去看热闹。

但他被打得眼冒金星，只能暂时躺在地上喘息。

汪蘅提着保温盒，被十几道目光看着，她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什么情况？”

“大小姐怎么来了？”

“她手里提的是什么？”

“不会是来找人的吧……"

汪蘅目不斜视，径直穿过他们，走到那个大字人形前。

“喂！”

黎簇撑开眼，日头实在是刺眼。

日光从女孩背后打下来，给她整个人镶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她逆着光俯身看他，那张脸从光晕里慢慢浮现出来。

眉眼明艳，鼻尖小巧，嘴唇微微抿着，带着点不耐烦。

而黎簇脸上还沾着灰，嘴角破了皮，额头上肿了个包。

他躺在地上仰望着她，觉得自己像趴在泥泞里的野狗，忽然被月亮照了一下。

“大小姐……”

他盯着她，看得忘了眨眼。

汪蘅撇了撇嘴，被打成这样，居然还这么开心。

果然不能小觑。

她歪着头，语气随意。

“喏，给你的，不许剩。”

黎簇还不知道她拿了什么过来，只听到周围人都议论开了。

“卧槽，大小姐给黎簇那小子送饭？他算什么东西？”

“昨天黎簇回来，脸上不是有好大一个巴掌印吗？”

“你懂什么？这叫打一巴掌给颗枣！”

“娘诶，这福气给我要。大小姐就算给我端碗毒药我都吃。”

汪蘅听见最后那句话，有点心虚，头也不回地走了。

黎簇顾不得疼痛，一下坐起身，他扭头看到了放在身边的保温盒。

他愣了几秒，才伸手拿起来。

或许是大小姐亲自造访，没有人敢有胆子从他手中抢过保温盒，只敢眼巴巴地瞅。

“黎簇，你打开看看呗。”

“对啊，快让我们开开眼，大小姐给你准备了什么？”

黎簇抬起头，环顾了一圈。

那些平日里对他呼来喝去、拳脚相向的人，此刻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珠子粘在饭盒上，活像一群围在肉铺前的野猫。

他一把保温盒抱在怀中，眉梢眼尾是压都压不住的得意，看着要多欠揍就有多欠揍。

“猜吧，馋不死你们！”

他大步往宿舍走去，徒留一群人在他身后酸溜溜。

“不就脸长得端正了点，神气什么！下次训练，老子要把他脸打烂！”

“得了吧黎簇现在可攀上了大小姐，你见大小姐给谁送过东西？”

“骁爷啊，大小姐心疼他脑袋冷，这不亲自送了顶帽子！”

“你不要命辣！”

……

黎簇宝贝似的把保温盒放在桌子上，小心翼翼揭开盒盖。

一股热腾腾的白气腾地冒出来，裹着鲜虾的甜香和干贝的咸鲜，呼地扑了他满脸。

四五只完整的虾仁卧在乳白粥面上，颜色粉嫩透亮，肉质饱满得微微弯曲。干贝丝一缕缕拆得极细，均匀地散在米粒之间，再配上那一小撮翠绿的葱花。

黎簇口水直冒，他舀了一勺，珍贵地放进嘴里。

虾仁弹牙，干贝咸鲜。

他含着勺子愣了一瞬。

没想到大小姐厨艺这么好！

黎簇三下五除二，将里面的粥喝得一干二净。

他把勺子舔了舔，又把饭盒盖上残留的米粒刮干净，这才依依不舍地放下。

他清洗完保温盒，躺在铁架床上，望着斑驳的天花板。

等吴邪动手，等汪家瓦解，等他这个“俘虏”的身份摘除。

那时候，他就不用再跪了。

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她面前，让她和自己在一起。

黎簇闭上眼，默念。

大小姐。

同一时间，基地西侧小楼。

汪骁坐在书案前，面前摆着一只保温饭盒。

大小姐真是用尽法子磋磨自己，先是订婚夜叫来黎簇，后是亲手做饭给他送。

汪骁和她相处这么多年，都没见过她下厨。

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汪骁打开盒盖，表情一下凝住。

一股焦煳味混着酸馊味扑面而来。

米粒泡在灰扑扑的汤水里，中间浮着几块焦黑的肉块，还有些说不清是什么的蔬菜。浑浊的汤汁在日光下泛着可疑的灰色，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多看几眼都觉得胃里翻涌。

汪骁看着饭盒里的东西，足足看了十几秒。

然后他突然笑了一下。

眉心那颗红痣落在这样的笑意上，慈和荡然无存，反倒显出几分阴沉沉的冷。

无论如何，这都是大小姐的手艺。

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下厨。

她的所有第一次，他都必须拥有。

汪骁捻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煳味冲鼻，酸味顶喉，咸得发苦。

勉强……还能忍受。

嘎吱。

汪骁坚毅的表情还是碎了，他从嘴里拈出一块蛋壳。

“真是个……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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