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提拔新人

宋天佑握着手机的手指停了一瞬。

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丝试图解释什么的慌乱：“是我疏忽了，今天的药和往常不一样，我一时没注意量，就……先生，对不起……”

宋天佑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盏没有打开的吊灯上。

“不是说要让她多活两个月，让她遭两个月的罪么？”

他的声音听不出是喜是怒，不带任何情感。

电话那头的声音更慌了：“先生，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宋天佑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便宜她了。”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低头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嘴角那抹弧度慢慢加深了一些。那笑容不大，却让站在旁边的张琛后背微微发凉。

“张琛。”

“先生。”

“替我打一个电话。”宋天佑把手机搁回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搁在桌沿，目光落在张琛脸上，“告诉看守那边，把冷月华死了的消息，告诉给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

张琛微微颔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宋天佑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不轻不重，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把话说得明白些。就说她走得很痛苦，嘴里一直念着他的名字，想见他最后一面。”

张琛的脚步顿了一下。

“先生，”他偏过头，声音很轻，“这么说，大少爷会疯的。”

“是啊。”宋天佑靠回椅背，目光重新落回桌面上那叠文件上，手指在纸页边缘轻轻叩了两下，“所以他就会冲出来。冲出来，我才有理由对他动手。”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那个性子，你不给他一个理由，我怎么好意思动手呢。”

张琛没有再说什么，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上的那一刻，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墙上那座老式挂钟的秒针还在走，滴答，滴答，像是某种不急不缓的倒计时。

宋天佑靠在椅背上，端起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茶，慢慢抿了一口。茶汤苦得发涩，他却像是尝不出味道一样，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大圈帮的总堂议事厅。

正中一张长桌，两侧各摆五把椅子。墙壁上挂着关公像，香火缭绕，烟雾盘绕在半空，给头顶那盏日光灯蒙上一层灰蒙蒙的膜。

钧叔坐在宋天佑左手边第一个位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前摆着一杯清茶，没怎么动过。他右手边依次坐着大圈帮几个老资历的堂主——四堂口的周海潮、五堂口的“铁算盘”郑广坤、六堂口的“聋叔”方镇南。

这些人都是跟着宋震霆打天下的老人，年纪最小的也过了五十五，最长的已经七十出头，脸上的褶子叠着褶子，可那双眼睛一个比一个毒。

宋天佑右手边则坐着几张相对年轻的面孔。

二堂口新任堂主林锐，三十出头，原本是七堂口的一个副手，前些日子被宋天佑火速提拔上来。三堂口新任堂主孙明，比林锐还小两岁，之前在帮里不过是个管账的，宋天佑上位之后把他提了两级。还有几个位置，宋天佑没有直接换人，而是塞了几个年轻人进去做副手，说是“帮着老前辈跑腿”。

宋天佑靠在椅背里，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在座每一个人。

“诸位，”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贯的温润，“父亲走得急，帮里这些天事情堆了不少。今天把大家叫来，一是把几件事过一遍，二是跟大家通个气，往后帮里怎么个走法。”

周海潮先开了腔，嗓门粗哑：“二少爷说得是。老帮主走了，帮里上下都看着咱们呢。有件事我得先问一句——大少爷那边，什么时候能出来？”

宋天佑看着周海潮，嘴角那抹弧度没变：“大哥他身体不好，还在养着。等养好了，自然就出来了。”

周海潮的眉头拧了一下，还想再说什么，旁边的钧叔轻轻咳了一声。

那一声咳不大，却让周海潮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宋天佑像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继续往下说：“父亲在的时候，帮里的事情多是他一个人拿主意。往后帮里的事，我想换个法子，各位堂主分头管事，有商有量，一起把大圈帮的盘子稳住。”

他顿了一下，偏过头朝林锐的方向微微示意：“二堂口以前是海潮叔兼着的，往后就交给林锐了。海潮叔年纪大了，该歇歇了。”

周海潮的脸色瞬间变了。

“二少爷，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一头被按住了后颈的猛虎，随时可能暴起，“二堂口我跟了老帮主二十年，你说交就交？”

宋天佑看着他，语气依旧温和：“海潮叔，我不是说你做得不好。恰恰相反，你在二堂口二十年，劳苦功高。可现在帮里要往外走，要跟外面那些势力打交道。林锐年轻，脑子活，会几门外语，往后跟洋人谈事也用得上。你老在旁边看着，指点他，不就挺好的？”

“指点？”周海潮的手掌按在桌面上，指节泛白，“我这是被架空了？”

钧叔放下了手里的茶杯，声音不高不低：“海潮，二少爷的意思，是让你轻松些。你这些年也累得够呛，不是么？”

周海潮看了钧叔一眼。那道目光里翻涌着很多复杂的东西。钧叔回望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透着一层薄薄的、近乎不动声色的提醒。

周海潮的指节慢慢松开了。他靠回椅背里，没有再说话，但那道铁青的脸色像是一层没揭开的锅盖，底下还在烧。

宋天佑像是没看见。他继续往下说，把帮里其他几个位置也依次安排了一遍——六堂口的副手换成了孙明推荐的人，四堂口新设了一个“对外联络”的位子，交给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每安排一个人，他都会附带一句“老前辈多指点”“年轻人多学着点”。话都说得漂亮，可那些被他安插进去的人，没有一个是原先那些老堂主的人。

铁算盘郑广坤始终没说话。他只是把面前的账本一页一页地翻着，偶尔抬眼看一下宋天佑，看一下钧叔，看一下周海潮，然后继续翻他的账本。那人活了大半辈子，精得跟猴一样。眼下的局势他看得比谁都清楚。

宋天佑的话讲完了，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海潮的脸色已经缓和了些，但那层阴沉还在。方镇南这个聋叔——他其实耳背的毛病早年就治好了，可“聋叔”这个外号跟了一辈子——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像是打盹，可没人相信他真的在睡。郑广坤合上了账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钧叔的目光从这些人脸上一一扫过，然后落在宋天佑身上。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那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宋天佑朝他回了一个很淡的笑。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急促地敲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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