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没有喜欢

那首领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妮可的肩膀，落在赵二驴脸上。

“妮可小姐，”他用一种生硬而拗口的中国话开口了，“我们老大打来的电话。”

妮可猛地转过身，目光落在那部手机上，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她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又急又尖：“不要接！”

那首领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任何情绪，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把手机贴到耳边。

“もしもし。”

他说了一句日语，语速很快。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顿了一下，然后开始用日语回复，声音不高，语气恭敬。

妮可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像一面被敲碎的镜子，每一块碎片都在映出不同的东西——愤怒、不信、慌乱、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恐惧。

那首领又说了两句什么，按掉了通话，转过身面对着赵二驴。

然后他鞠了一躬。

“赵先生。”那首领用那种生硬而拗口的中国话说道，语气比刚才恭敬了很多，“我们老大让我们给您道歉。”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还让我们立刻回去。保证从此再也不会来叨扰先生了。”

客厅里安静了。

妮可的嘴唇在发抖，那层精致的唇色被她自己抿得斑驳一片。她站在那里，像一尊被人从基座上推下来的雕像，还维持着站立的姿势。

赵二驴靠在沙发扶手上，目光淡淡地落在那首领脸上：“这位妮可小姐呢？”

那首领偏过头看了妮可一眼。那一眼依旧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看一件主人不要了的旧家具。他转回头，对着赵二驴微微颔首，用那种生硬的中国话说了四个字。

“随您处置。”

妮可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那首领不再看她。他转过身，朝自己带来的那几个人偏了一下头，用日语说了一句什么。那些人立刻动了，动作利落而沉默，像一群训练有素的士兵接到了撤退命令，排成一列朝门口走去。

“站住！”妮可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尖利得几乎要破音，“你们给我站住！谁让你们走的？谁让你们走的！”

那首领的脚步没有停。他走在最前面，背对着她，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完全没听到那个声音。

“你们这群混蛋！”妮可往前追了两步，风衣的下摆在她腿侧甩出一个凌乱的弧度，“是我带你们来的！是我让你们来的！你们老大那边我会去说！你们给我站住！”

那些人已经走到了门口。最后面那个岛国人顺手带上了那扇被撞开的大门，门板合拢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把妮可的声音截断在了门内。

院子里传来引擎发动的声响，一辆接一辆，在夜色中渐渐远去，最后被风吹散了。

客厅里只剩下赵二驴、邓雅柔，以及瘫坐在地上的妮可。

妮可的双腿软了。她跪坐在地板上，风衣的下摆铺了一地，头发散在肩头，有些凌乱。她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微微张着，像是还想说什么，可那些话全部卡在了嗓子眼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的目光落在地板上某一点上，瞳孔微微涣散，像是那一点上有什么她再也看不清的东西。可赵二驴知道，她看的不是地板。

她看的是自己刚刚被彻底打碎的那场棋局。

邓雅柔站在沙发另一端，目光落在妮可身上，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被压得很平的轻。

“妮可。”

妮可的睫毛动了一下，没有抬头。

“爸当初把你接回家的时候，”邓雅柔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他跟我说，这孩子在外面吃了太多苦，以后要多疼她一些。”

妮可的手指在地板上慢慢收拢了。

“你问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偏袒我，为什么二驴哥哥选我不选你。”邓雅柔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你有没有想过，你回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妮可没有回答。

“你给爸下毒。”邓雅柔轻轻叹息着，“你想接邓家，你想掌权，拿不到就毁掉。你把这叫公平？”

妮可的手指攥紧了。

“妮可，有句话你其实说错了。”赵二驴站起身，双手插在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坐在地板上的那个女人，“你总认为你比雅柔更适合接管邓家。”

妮可猛地抬起头。那张和邓雅柔一模一样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被压到极点的、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胸腔里炸开的不服气。她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尖又利：“难道不是么？！”

她伸手指着站在沙发另一侧的邓雅柔，手指在微微发抖：“否则呢？凭她？凭她那副柔柔弱弱的样子？凭她什么都不敢争、什么都不敢抢的性格？她凭什么接管邓家？！只有我才有这个资格！只有我！”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在空旷的客厅里来回弹跳。

赵二驴看着她那张因为愤怒和失控而微微泛红的脸，等她喘了两口气，才开口了。

“邓家接下来要做白道生意。”他说，“邓家的未来属于白道。所以你姐比你适合。”

妮可的嘴唇张了张，像是还想反驳什么，可那个“我”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那些她引以为傲的资本——手段、狠厉、不择手段、爬到现在的位置——在白道生意的棋盘上，突然变成了一堆废子。

她彻底说不出话了。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邓雅柔走到妮可面前，蹲下身，和她平视。那张和妮可一模一样的脸上，没有恨，没有怒，甚至没有失望之后的冷，只有一种很安静的、被很久的挣扎之后沉淀下来的柔软。

“我还是把你当成我的妹妹。”她说话的声音很轻，“但是我再也不能让你出去惹麻烦了。”

她站起身，偏过头对站在门口的一个下人吩咐道：“把二小姐带走，送到城南那套别墅去。好吃好喝养着，别亏待。但记住了，不能给她离开的机会。她要是跑了，我拿你是问。”

那个下人慌忙点头，声音发紧：“是，大小姐。”

他快步走到妮可身边，朝另外两个站着的保安招了招手。三个人弯下腰，把瘫坐在地上的妮可架了起来。她的膝盖在地板上磕了一下，风衣的下摆拖过地面，沾了一层灰。她没有挣扎，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架着她的那两个人手臂上，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支点的木偶。

她被拖着往门口走。

走到客厅门槛边的时候，她的脚忽然用力蹬了一下地面，整个人猛地扭过头来，目光穿过那段距离，直直地钉在赵二驴脸上。

“赵二驴。”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我问你——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她顿了一下，那口气像是在胸腔里翻涌了很久才被压出来。

“到底有没有？”

那两句话落在空气中，像两颗被抛起来的石子，还没有落地。

赵二驴看着她。那张脸——和邓雅柔一模一样的脸——此刻头发散乱，妆容斑驳，嘴角还残留着刚才嘶吼时咬出来的齿痕。她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发烫，带着一种像是把最后一点什么东西押上去的、孤注一掷的执着。

赵二驴和她对视了几秒，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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