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许久不见的一吻

飞机在平流层上平稳地巡航，引擎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鸣，像某种永远不会中断的白噪音。

赵二驴靠在座椅上，闭着眼。

接下来的一路上，他想起了郑叔，想起了张姨，想起了陈景堂……

最后，他想起的是赵大驴。

他哥蹲在院子里刨板凳的样子，他哥站在村口冲他喊“二驴，好好读书，哥挣钱供你”的样子，他哥最后一次回家，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站在院门口冲他笑的样子。然后是那天破庙里的画面——他哥躺在血泊中，身上没有一块好肉，三十六刀，刀刀见骨。

他睁开眼的时候，东莞终于到了。

机场的到达大厅里人声嘈杂，云翩翩站在人群最前面，脸上化了淡妆，但遮不住眼下的青黑。她的身后站着三个人，血狼抱着胳膊靠在柱子上，祁泰的嘴角咧着，余梓良双手插在口袋里。

云翩翩看到他的一瞬间，快步走了上来，穿过那些还没来得及散开的人群，在距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直接用力抱住了他。

她的脸埋在他胸口，手臂环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赵二驴感觉到她贴着自己的那层衣料正在被什么东西洇湿，很轻，很烫。

他抬起手，轻轻覆在她的后背上，掌心贴着她微微发颤的肩胛骨。

“没事了，”他的声音不高，被大厅里的嘈杂裹着，只有她能听到，“我回来了。”

云翩翩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赵二驴的下巴抵在她发顶，轻轻蹭了一下。

赵二驴拍了拍云翩翩的后背，轻声说了一句“走吧，回去再说”，然后松开了手臂。

云翩翩从他怀里退开，抬手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嘴角挤出一个笑来，声音带着未散的鼻音：“走吧，车在外面。”

她走在前面，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赵二驴跟在她身后，穿过人群，走出到达大厅的自动门。东莞的空气迎面扑来，带着晚风里特有的潮湿和烟火气，和芝加哥的冷冽截然不同。

但他心里清楚，宋天佑还在美国。大圈帮已经姓宋。而他和宋天佑之间的事，远远没有结束。

云顶会所顶层的包厢里，灯火通明。

圆桌上已经摆满了菜，清蒸东星斑、蒜蓉龙虾、鲍汁扣鹅掌、豉汁排骨，还有一盆冒着热气的花胶鸡汤。酒开了两瓶，一瓶红酒一瓶白酒，酒杯擦得锃亮，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云翩翩坐在主位旁边，不停地给赵二驴夹菜。

“够了够了，”赵二驴把碗往旁边挪了半寸，“我自己来。”

云翩翩的手停在半空，筷子尖上还夹着一只虾，她看了他一眼，把虾放进自己碗里，没说什么，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祁泰坐在赵二驴另一边，正跟血狼碰杯，两个人喝得脸都有些泛红，嗓门比平时大了不少。余梓良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酒杯，偶尔插一两句话，更多时候只是笑。

祁雪瑶坐在赵二驴右手边，自从他进门就一直在看他。她今晚穿了一件浅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脸上没怎么化妆，只涂了一层淡淡的口红。她的话不多，可她的手一直搭在赵二驴的椅背上，指尖偶尔轻轻碰一下他的肩膀，像是在确认他是真实存在的。

“二驴哥，你肩膀上的伤……”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声音轻得像怕被旁人听到。

“没事。”赵二驴偏过头看着她，语气随意，“小伤，过几天就好了。”

祁雪瑶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幽怨的白了他一眼。

这一顿饭他们吃的很开心，但也很奇怪，宋天佑的身份太特殊了，此刻他们应该知道宋天佑与赵二驴之间有仇了，却谁都没有提及。

饭局结束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深了。祁泰喝得摇摇晃晃，被余梓良搀着走出了包厢。血狼走在最后面，经过赵二驴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然后大步走了出去。

包厢里只剩下赵二驴、云翩翩和祁雪瑶三个人。

“翩翩姐，”赵二驴开口了，“这么晚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行。”云翩翩有些恋恋不舍，却也知道人家的正牌女友站在这里，自己实在是没什么身份挽留赵二驴陪她回去，只能过后寻找机会，“那我先走了。”

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经过赵二驴身边的时候，步伐比平时快了一点。

祁雪瑶站起来，挽住赵二驴的胳膊，对着云翩翩的背影说了一句“翩翩姐路上小心”，语气客气而礼貌。

赵二驴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沉默了几秒。祁雪瑶挽着他胳膊的手微微收紧了，声音不高不低：“二驴哥，咱们也回家吧。”

“好。”他说，“回家。”

接下来的一路上，赵二驴听着祁雪瑶聊着开网吧的进程，聊着生活的琐碎，聊着对他的思念。

直到回到家里，俩人换好了拖鞋……

“你先坐，我去给你倒杯水。”祁雪瑶说着就要往厨房走，被赵二驴伸手拉住了手腕。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仰着脸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在落地灯的映照下像是含着一汪被月光泡软的水，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等他说什么。

赵二驴没有开口。他低下头，吻了上去。

她的嘴唇比他预想的要软，比他记忆里更暖。他在芝加哥那段日子，满脑子都是宋天佑和哥哥的事，已经很久没有想过她。可此刻她站在他面前，身上带着家里那种熟悉的、干净的气息，像一枚被晾晒了太久的旧书签，终于被重新放回了书页里。

祁雪瑶的睫毛在他唇下轻轻颤了一下，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赵二驴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掌心贴着她后背的衣料，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她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了沙发靠背的边缘，整个人被他圈在那道暖黄色的灯光里。

祁雪瑶仰起脸，嘴唇从他的唇边滑到他的下颌，又从下颌滑到他的耳侧。她的呼吸温热而急促，落在他的皮肤上，像某种被压抑了太久才终于释放出来的信号。赵二驴的手从她后背移到她的腰侧，隔着那层薄薄的连衣裙，能感觉到她腰线的弧度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踮起脚尖，用嘴唇碰了碰他的耳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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