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回家

两天后，赵二驴被带出了监狱。

准确地说，是里卡多的人用一整套完整的手续把他“提”了出来。监狱的流程走得很快，签字，按指纹，换回自己的衣服，拿回那只旅行包。包里的东西没有被动过，几件换洗的衣服、一包没抽完的烟，以及一只压扁了的打火机。

铁门在他身后合上的那一刻，赵二驴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阳光刺得他眼眶发酸。他已经好几天没见过这么亮的光了，视线在短暂的模糊之后才慢慢聚拢。监狱门口的街道上，一辆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路边，车身锃亮，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温润的色泽。

艾尔芭站在车旁，手里搭着一件干净的外套，深灰色的，熨得没有一丝褶皱。看到赵二驴从门里走出来，她快步迎了上去，在台阶下面站定，微微躬身，把那件外套展开，披在他肩上。

“先生，车里有热茶。”她的声音不高，语气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平稳，可赵二驴注意到，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

赵二驴“嗯”了一声，把外套拢了拢，弯腰坐进后座。

车门关上的瞬间，车里的暖风裹着淡淡的木质香氛扑面而来，和监狱里那股消毒水混着铁锈的气味像是两个世界。里卡多坐在对面的座椅上，翘着腿，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看到他上车，嘴角浮起一个松弛的笑意。

“干得漂亮。”里卡多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赞许，“卡迈恩死了，现在人没了，那些墙头草也该知道往哪边倒了。”

赵二驴靠在座椅上，接过艾尔芭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茶是红茶，加了一点奶，温度刚好，不烫嘴，又刚好能驱散身上那股从监狱带出来的寒气。

“那你是不是就要顺理成章成为大老板了？”他偏过头看着里卡多。

里卡多放下咖啡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眼底那层笑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开，露出底下更深的、压了很久的兴奋。“按规矩，家族大老板的正式选举要等半个月。卡迈恩一死，剩下的那几个老东西手里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人，不出意外的话，半个月之后，科洛博家族就是我说了算。”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语气比刚才低了半分：“不过半个月的功夫，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万一中间冒出什么变故，我也不能掉以轻心。”

赵二驴把茶杯搁在杯架上，没有说话。

里卡多看着他那副平静的样子，把身体微微往前倾了倾，语气放得更加诚恳：“二驴兄弟，我的建议是——这半个月你就在我府上好好休养。你身上那些伤虽然处理过了，但底子还没完全恢复。等你养好了，我也正式上任了，到时候无论你接下来想做什么，我都能名正言顺地帮你。”

赵二驴沉默了几秒。

他当然清楚里卡多这话的分量。一个正式上任的黑手党大老板，手里握着的人脉、资源、能量，远比现在的代理人身份更加可怖。有这样的人站在自己身后，他对付宋天佑和整个大圈帮的把握，确实会大很多。

可半个月太长了。

与其在这里干等着，不如先回国住段时间，祁雪瑶她们此刻应该想念自己了。

“里卡多先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赵二驴开口了，语气带着一种被压得很平稳的感激，“等我把国内的事情理清，再过来。到时候你这边也正式上任了，咱们再坐下来好好聊。”

里卡多笑道：“行，总之等我彻底上任以后，对你会有很大的助力。”

赵二驴点了点头，端起茶杯，与他的咖啡杯轻轻碰了一下。

接下来的两天，赵二驴就在里卡多的庄园里休整。

庄园很大，卧室的窗外是一片开阔的草坪，远处有几棵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枫树，叶子正在从绿转红，在午后的光线下像一团安静的火焰。艾尔芭每天陪着他换药、吃饭、散步，有时候走累了，就在花园角落那张白色的铁艺长椅上坐一会儿，看远处的云慢慢地飘过去。

她话不多，但每句话都恰到好处。换药的时候手很轻，吃饭的时候会记得把他不爱吃的青椒挑到旁边的小碟里，散步的时候总是落后他半步，不远不近，像一道安静的影子。

临走这一天，赵二驴换上了艾尔芭替他准备好的干净衬衫和外套，站在房间门口最后看了一眼那扇他睡了好几个晚上的大床。

艾尔芭送他走出房间，沿着走廊一直走到楼梯口。然后她停下来，站在那道台阶前，双手交叠垂在身前，浅灰色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先生，”她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我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赵二驴转过身看着她。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涌进来，落在她浅金色的发尾上，像一层薄薄的光晕。

他想起那晚黑暗中她温热的身体和恰到好处的温柔，想起每天早晨她端着托盘走进房间时那种安静而专注的姿态。

“过段时间我还来美国。”他说，声音不高，却很稳，“而且以后你有机会去中国，我请你吃饭。”

艾尔芭的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不大，嘴角只微微翘起了一个很浅的弧度，可她的眼角也跟着弯了下来，里面有一种赵二驴读不太懂的、混着失落和释然的柔软。

“那我记住了。”她说，微微躬身，声音又恢复了那种训练有素的平稳，“先生一路顺风。”

赵二驴看着她，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走下台阶，穿过庄园大厅，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走进门外那片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微微发白的草坪。

黑色轿车已经等在门口了，里卡多站在车旁等候着自己。

里卡多微笑道：“赵先生，我就不亲自送你了，但是我已经叮嘱司机把你送进站，遇到事情记得第一时间打电话。”

“我会的！”

赵二驴微微一笑，弯腰坐进了后座。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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