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趁乱而入

食堂里的事情就像是寻常的小插曲，那条人命也像是天边飘过的浮云，很快就没人继续在意。

饭后的犯人们被允许在院子里面放风，赵二驴坐在水泥台阶上，目光落在院子中央那片空地上，看着德国帮的人占着东侧单杠区，大光头那伙人散在水泥乒乓球台周围，两拨人中间隔着一片被踩得结结实实的泥地，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界河。

卡迈恩·珀西科照旧坐在北墙下那张长椅上，翘着腿，手里夹着一支烟。他身后那三个跟班呈扇形散开，一个靠在墙边，一个蹲在地上，一个站在他侧后方，目光漫不经心地扫着四周。

赵二驴看了几分钟，收回目光，把手里的木条翻了个面。

“老鼠”在水槽旁边。

这个‘老鼠’自然不是真的老鼠，他是被安排在监狱里面的内应。

赵二驴没有特意去看他，只是像看院子里任何一个普通犯人一样，目光平淡地扫过那个方向，然后移开。

几分钟后，“老鼠”站起来了，他经过赵二驴坐的那段台阶时，一样极轻的东西从那只垂着的手里滑落，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不偏不倚地落在他鞋帮外侧的缝隙里。

“老鼠”没有弯腰去捡。他继续朝前走，手里的抹布攥得很稳，像什么都没发生。

放风结束的哨声响了。

赵二驴站起来，拍了拍囚服上沾的灰，跟着队伍往监区方向走，纸条已经不知何时落在他的手里。

回到牢房以后，他躺在床上将纸条摊开：“圣诞午餐，后厨热油，火警响，三区门锁全开。德国帮和大光头会在食堂中间动手。老鼠和另外三个负责截住卡迈恩的跟班。你只需要靠近他，三秒。”

三秒。

他在心里默数了三下。

竹木片出手、划过目标、收回袖口，整个过程他平时只需要两秒多一点。但那是状态好的时候。左肩那道伤还绷着，虽然比前几天收得更紧了些，可一旦动作幅度过大，伤口就会被扯得生疼。三秒是极限，容不得任何意外。

第二天放风之前，赵二驴在心里已经把那场戏排好了。

圣诞节中午，监狱食堂比平时拥挤了近一倍。

赵二驴坐在靠墙那个老位置，低头用塑料勺扒拉着盘子里那坨分辨不出原型的肉糊。他的目光停在餐盘上，余光却越过叉子边缘，落在斜对面大约三张桌子远的位置。

卡迈恩那桌。

意大利帮的几个人正围着卡迈恩坐，桌上摆着两瓶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走私红酒，深绿色的瓶身裹着磨花的标签纸。卡迈恩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监狱连体服，领口敞开两颗扣子，粗壮的脖颈上挂着一枚小小的银质十字架。他正侧着头跟旁边的人说什么，嘴角叼着一根没点的烟，姿态松弛得像在自己家的后院里。

赵二驴收回目光，把一勺土豆泥塞进嘴里。

已经三天了。

他在等一个时机。

食堂里突然响起一阵粗哑的哄笑声，混着几句德语和葡萄牙语的叫骂。赵二驴抬起头，看到靠东墙那两张长桌已经乱了——德国帮的光头们和巴西帮的大个子们隔着过道互相指着鼻子，中间地上滚着一只空酒瓶，瓶子还没碎，但已经被人踩了好几脚。

“那是老子的酒！”一个满身纹身的德国光头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你他妈再叫一声试试？”巴西帮那边一个光头壮汉也站了起来，肩膀比对面宽出一圈。

两边的人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哗啦啦站起来一片。餐盘被掀翻，塑料杯滚在地上，果汁和汤水混成一片暗色的水洼。

狱警们开始往这个方向靠，但他们的人数比平时少了大半，赵二驴注意到了——今天食堂里的蓝制服只有平日的三分之一，大概是圣诞节排班缩了水。几个狱警握着橡胶棍推搡着分开人群，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呼叫。

然后后厨方向传来了一声巨响。

赵二驴的视线被那道从厨房门缝里炸出来的红光吸引了一瞬——大概是通风管道被堵了，要么是什么人故意动了手脚。热油泼在灶台上的声音像一记闷雷，紧接着是“嘭”的一声闷响，火舌从厨房窗口窜出来，舔舐着外面那面砖墙。

警报响了。

尖锐的、持续不断的蜂鸣声像一把金属锉刀刮过每个人的耳膜，头顶的警示灯疯狂旋转，把整个食堂切成一片一片旋转的红白切片。

电子门在“咔哒”一声脆响后全部解锁，绿光跳动。狱警们放弃了打架的人群，全部朝厨房方向冲去，橡胶棍挥舞着驱散围观的后勤犯人，有人抱着灭火器，有人在对讲机里吼着什么。

食堂彻底乱了。

赵二驴在那片混乱中站起身，把餐盘往桌上一推，朝着阿奇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阿奇也看到了他。

他正带着两个手下从侧门进来，显然是被警报引过来的，但目光一落到赵二驴身上，脚步就定住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旋转的警示灯下一亮一暗，像一头终于锁定了猎物的鬣狗。

赵二驴没有停。

他穿过两排桌子之间的窄道，肩膀撞开了一个正在后退的犯人，脚步越来越快。阿奇那边也动了，他偏过头对两个手下说了句什么，两个人左右分开，试图从两翼包抄。

赵二驴先出了手。

他一拳砸在阿奇左侧那个手下的下巴上，力道不算大，刚好让对方踉跄着往后跌出去，撞翻了一排椅子。然后他侧身一闪，避开阿奇从正面踹来的一脚，顺势绕到右侧那个手下的侧面，手肘精准地顶在那人的肋下。

阿奇从后面扑了上来，一只手掐向他的后颈，另一只手里攥着一把磨尖的塑料牙刷柄。

赵二驴没有回头。

他朝卡迈恩那桌的方向退去，脚步看似凌乱，却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椅子和桌子之间的空隙里。阿奇紧追不舍，两个手下也重新爬了起来，跟在后面。

卡迈恩已经站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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