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肆无忌惮

第二天早餐，赵二驴端着铁皮餐盘排在队伍里，盘子里盛着和前两天一样的燕麦粥、两片干面包、一小勺果酱。他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来，低头慢慢吃着，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食堂的每一个角落。

经过这几天的观察，他发现卡迈恩·珀西科这人确实在监狱很有能量，每天不需要劳作，随便和狱警谈笑风生，所有势力都不敢招惹他。

但是这人的性格还好，从没见他对任何人发脾气或者是施暴。

这样的一个人，应该暗杀么？

此刻，

卡迈恩·珀西科照例坐在靠北墙最里面的那张桌子，面前摆着比旁人丰盛一档的早餐——除了燕麦粥和面包，还多了一盒牛奶、一枚水煮蛋。他的三个手下围坐在两侧，姿态松弛，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声音不大，但从他们偶尔偏头看向卡迈恩的眼神里，能读出那种近乎于敬畏的恭敬。

赵二驴低头喝了一口粥，余光瞥见一个端着餐盘的家伙从食堂东侧那排桌子旁站起来，正朝着卡迈恩那桌的方向走去。那人穿着和大光头一伙人一样的灰色囚服，脖颈上纹着一圈青黑色的图腾，走路的时候肩膀微微晃着，不停和其他人笑着打招呼。

他的餐盘边沿擦过卡迈恩那桌的桌角时，卡迈恩正好伸手去拿那盒牛奶。两个人的手臂撞在一起，餐盘歪了一下，里面的碗“哐当”一声翻扣在桌面上，燕麦粥溅出来，糊了卡迈恩的半边袖口和整只手背。

食堂里安静了一瞬，像被什么东西按了一下暂停键。

坐在更远处的犯人们还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碗筷碰撞声和低声交谈声还在空气中浮着，但卡迈恩那张桌子周围五步以内的空间，忽然沉了下来。

那个端着餐盘的犯人猛地转过头，脸上的笑容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嘴唇哆嗦了一下，餐盘从他手里滑落，砸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然后赵二驴听清了那人嘴里蹦出来的英语词。

“对不起……对不起……”

这几个简单的英语，赵二驴还是听得明白的。

那声音又急又哑，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近乎失声的颤抖。那人一边说一边往后退了半步，但脚底下像是灌了铅，每一步都拖得很重，像是腿已经软了。

卡迈恩·珀西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燕麦粥糊住的手背，又看了一眼桌上那片狼藉，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还露出了近乎宽容的笑意。

那个犯人的身体明显松了一瞬，喉咙里那串“对不起”也停了一拍，似乎觉得这件事可以就这样过去。

然后卡迈恩动了。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像一把慢慢收拢的钳子，稳稳地扣住了那个犯人的后脑勺。然后他的手指收紧，猛地往下一按。

“砰——”

那声闷响在食堂里炸开，像是一块被裹在布里的石头砸在了铁桌面上。那人的额头磕在桌沿上，力道大得整张桌子都跟着震了一下，桌上的牛奶盒跳起来翻倒，白色的液体顺着桌沿淌下来，滴在地面上和那些撒落的燕麦粥混在一起。

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卡迈恩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他的左手已经拿起了桌上那双筷子，食指和中指夹住其中一根，手腕翻转了一下，像是握着一把匕首一样握着那根筷子，筷尖对准了那人耳朵的位置。

然后他往下刺。

那根筷子的尖端精准地穿过耳廓边缘那道薄薄的软骨，刺入耳道深处。

“嗤——”

血从耳朵里涌出来，顺着那人的脸颊淌下来，滴落在他的囚服领口上，洇开一片暗红色的、正在迅速扩大的湿痕。那人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双手胡乱地抓住桌沿，指甲在金属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的双腿在地面上蹬了几下，力道一次比一次轻，一次比一次慢。

卡迈恩没有松手。他握着那根筷子，像是握着一把钉进墙里的钉子，稳得没有一丝颤动。他的目光落在那张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上，嘴角那抹笑意甚至比刚才更深了一点。

赵二驴看着那个人。从他后脑勺被按住的那一刻起，到那双腿停止蹬动，前后不到几秒。那个人死了。死在那根筷子下面，死在卡迈恩那张餐桌上面。

食堂里彻底安静了。

那些刚才还在远处埋头吃饭的犯人们，此刻也一个接一个地抬起头，目光越过前面几排桌子，落在这片已经变成凶案现场的角落里。有人放下了手里的勺子，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椅子，有人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个犯人的老大，光头壮汉，就坐在离卡迈恩不到三张桌子的位置。赵二驴看到他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拳头攥得指节泛白，脖子上的青筋像几条被压住的蛇，正在皮肤下面拼命往外顶。

但他没有站起来。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把那些已经涌到嗓子眼里的话硬生生咽回去。他的目光在卡迈恩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移到地上那具已经不再动弹的尸体上，最后又移回来。

他没有站起来。

卡迈恩慢慢松开手，那根筷子从尸体耳朵里滑出来，带着一段暗红色的血迹，落在桌面上，弹了一下，滚到那滩燕麦粥里。他把手在囚服上蹭了蹭，蹭掉指间沾染的血迹，动作不紧不慢，像在擦掉沾在手上的酱汁。

然后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只翻倒的餐盘，用袖子抹掉上面残留的粥渍，慢悠悠地走到打饭窗口前面，重新打了一份饭。

他的步伐很稳，姿态很松弛，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食堂后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两名狱警快步走进来，目光扫过地上那具尸体，又扫过四周那些僵在原地的犯人，最后落在卡迈恩身上。

其中一个人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另一个狱警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那个年纪稍长的狱警走到尸体旁边，蹲下来看了一眼，站起身，对着对讲机说了几句什么。

没有训斥，没有问话，没有多余的盘问。

几分钟后，两个穿着白衣的杂役推着一辆铁皮推车走进来，把尸体抬上去，用一块灰白色的布盖住。车轮碾过地面，留下两道细细的血痕，很快被拖布擦掉。食堂后门重新合上，那辆推车和尸体一起消失在走廊尽头。

整个过程中，卡迈恩·珀西科就坐在他那张桌子前面，用勺子舀着新打来的燕麦粥，慢慢送进嘴里。他喝粥的样子很从容，咀嚼的节奏不紧不慢，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赵二驴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盘已经凉透的早餐。

他想起刚才卡迈恩按住那人后脑勺时的那种平静，想起他握着筷子刺下去时的那种精准，想起他在那双腿停止蹬动之后，脸上那抹连弧度都没变过的笑意。

然后他又想起自己第一次在牢房里看到卡迈恩时的那种印象——松弛、随意、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看起来像个与世无争的老头子。

那是一个错觉。

一个被精心维持了很久的、用来筛选猎物的、温顺的错觉。

赵二驴用勺子舀起最后一口已经凝成糊状的燕麦粥，慢慢送进嘴里。他嚼了两下，咽下去，把空碗搁回桌面上。

刚才死的那人，从头到尾，卡迈恩都没有多看一眼。就像踩死一只挡路的虫子，连低头检查的兴致都没有。

这个卡迈恩·珀西科确实该死。

赵二驴也彻底卸下了心中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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