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赵二驴的算计

那声惨叫在狭小的牢房里来回弹了几下，像一根被掐断的铁丝，尾音还没完全落下，走廊尽头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铁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拉开，两名狱警握着电棍冲了进来，嘴里吼着赵二驴听不懂的英语，电棍的金属端头在灯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那三个人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松开了赵二驴，双手抱头蹲了下去，动作熟练得像排练过无数次。连那个被扯断耳朵的家伙也捂着半边脑袋，弓着身子蜷在墙角，血从指缝里淌下来，滴在水泥地面上，嘴里发出一连串含混不清的咒骂。

赵二驴也蹲了下去。双手抱头，目光落在面前那道被血染红的地砖缝隙上。

整个牢房里，只有一个人没有动。

卡迈恩·珀西科依旧靠在那张铁架床上，双腿交叠搁在床沿，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叩着。他的眼皮微微垂着，像是从头到尾都没睁开过，牢房里多了几个人、少了几个耳朵、流了多少血，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狱警的电棍在空中挥了两下，又呵斥了几句，目光扫过卡迈恩的方向时，声音明显低了一截，像是怕吵醒什么。然后他们架起那个断耳朵的犯人，把他拖了出去。铁门重新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廊里恢复了那种带着回音的、空洞的安静。

牢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那两个人扶着墙站起来，互相看了一眼，又看了赵二驴一眼。那个眼神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轻蔑的、带着挑衅意味的打量，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的、带着几分警惕的忌惮。

他们没有再靠近赵二驴那张床。

赵二驴也站了起来，拍了拍囚服上沾的灰，坐回自己的铁架床上，把那只旅行包挪到枕头旁边，靠墙坐着，闭上眼睛。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慢。

每天清晨六点，铁门被统一打开，犯人们被赶到食堂吃早饭。赵二驴端着铁皮餐盘，排在队伍里，目光扫过食堂里的每一张桌子。他听不懂那些人在说什么，但能看出来——食堂的座位分布是固定的，泾渭分明得像一张被划好的棋盘。

靠东墙最里面那一桌，坐着一群身材壮硕、轮廓偏硬朗的欧洲人，领头的那个约莫四十多岁，一头金发剪得极短，下颌线条很硬，吃饭的时候不说话，目光总在扫视周围的人。那是德国人的那一股。

靠西墙靠窗的位置，坐着十来个剃着光头、脖颈上纹着乱七八糟图案的犯人，为首的虎背熊腰，光头上布满陈年的旧疤，笑起来的时候声音最大，桌上的餐盘堆得最高。那是大光头那一股。

而卡迈恩·珀西科坐在靠北墙最里面的那张桌子。只有三个人跟他同桌，就是那天蹲在他床边的三个年轻人。他面前摆着和别人一样的铁皮餐盘，但盘子里总多一盒牛奶、一块切片面包。食堂的狱警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会放慢脚步，点一下头，像在跟什么人打招呼。

没有一个人往他那个方向看。

其他两股势力的人各自嚣张，互相之间偶尔还会隔着几张桌子对骂，却始终没有一个人靠近卡迈恩那张桌子。

赵二驴坐在食堂最外侧的位置，一个人吃饭。他听不太懂那些人在说什么，但他能看。看了几天之后，他大概摸清了这里的规矩——三股势力，三个人，三张桌子，互不干扰。而卡迈恩·珀西科是那个谁都不敢碰的、连狱警都绕着走的特殊存在。

放风和劳动的时候也是一样。卡迈恩大摇大摆地坐在院子里的长椅上，翘着腿抽烟，偶尔和路过的狱警聊几句，有说有笑。其他人要么扎堆干活，要么靠在墙根闲聊，没人往他那个方向凑。

赵二驴蹲在院子角落的菜畦旁边，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锄头，动作不紧不慢地翻着土。他干得很慢，目光却在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院子。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断耳朵的家伙。

那人刚从医务室回来，半边脑袋缠着纱布，纱布边缘还渗着一圈暗黄色的药渍。他被分到另一片菜畦，正蹲在离赵二驴不到十步远的位置，拿着一把小铲子挖土。他抬起头的时候，目光恰好与赵二驴撞上。

那道目光里满是被压住的、像被石头压了一整个冬天的野草一样顽固的恨意。

赵二驴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翻手里的土。

这种角色，不值得他多费神。

但心里某个角落微微动了一下——这人恨他，恨到骨子里。而在这座监狱里，恨意有时候比交情更有用。如果里卡多安排的人手不够稳定，或者那个所谓的“混乱”来得不够及时，他甚至可以利用一下这人的恨意，制造另一场混乱。

他手里的锄头落下去，翻起一铲带着湿气的黑土。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弧度，然后很快消失了。

晚上回到牢房，铁门合上，灯管发出嗡嗡的低响。赵二驴靠在床头，闭着眼睛，把这几天的观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德国人势力最硬，手下人多，和狱警似乎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大光头那股最张扬，人最多，也最杂，什么事都敢做，什么都不怕。而卡迈恩·珀西科那一桌人最少，姿态最低，却最安静，也最危险。

这些与他关系全都不大，他已经完全算计好了，三天之内就是美国最重要的圣诞节，到时候整个监狱都会跟着庆祝，变得格外热闹。

越热闹，越乱，越容易动手。

而在那一天，里卡多的人也会配合他发动一场骚乱。

接下来的几天，监狱开始吩咐犯人们清理打扫监狱，然后进行张灯结彩的布置，赵二驴也开始有意无意的暗戳戳的挑衅被扭断耳朵的那人，当然，这一切仿佛都是不经意的，比方说在干活搬东西的时候，不小心砸到了对方的脚，眼看着要起冲突，警方迅速制止。

对方显然一直想要报复赵二驴，却始终得不到机会，而在赵二驴暗中不经意的挑衅之下，他的仇恨值更是达到了顶点。

赵二驴听着那人与其他人聊天时候的互相称呼，名字似乎叫做阿奇。

而他，也要利用阿奇，成为自己暗杀当中的重要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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