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答案

陈怡站在赵二驴的床边，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纤细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肌肤。

“二驴哥。”

她叫了他一声，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像是鼓足了所有勇气才开口的笃定：“我喜欢你。从你从江边把我救出来的那天起，我就喜欢你了。你在贫民区跟大圈帮的人拼命的时候，我整夜整夜睡不着，一直在想——如果那个人再也回不来了，我该怎么办。”

赵二驴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她微微发红的眼眶上。

陈怡的声音又轻了几分，却每一字都像是从很深的胸腔里捞出来的：“我知道你身边不缺女人。我也知道你可能只把我当朋友。但我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

她说完这句话，便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把一件捧了很久的东西轻轻放在了桌面上，等着他去接，或者不接。

赵二驴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她站在窗边，月光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银边，看着她微微攥着睡裙边缘的手指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纤瘦。

“陈怡。”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被夜风磨过的、分明的诚意，“你是个好姑娘。你爷爷临走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他希望你好好活着，过得开心。”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被面上轻轻蜷了一下，又松开：“但我身边已经有女人了，不止一个。”

陈怡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我不是在炫耀。”赵二驴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是那种能给一个人安稳日子的人。你有你自己的人生要走，不用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陈怡站在那里，那双眼睛里的光先是暗了一下，然后又慢慢地、像被风吹过的湖面重新聚拢一样，浮起了一层很淡的、带着释然的湿润。

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她停了一下，然后又开口了，声音比之前轻了几分，“我会考虑好的。你……你好好养伤。”

她说完便转身朝门口走去，门在她身后合上了，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

赵二驴靠回床头，目光落在那扇合上的门上，沉默了片刻。

片刻后，艾尔芭裹着浴巾走到床边，随手解开了浴巾，布料顺着她光滑的肩头滑落，在脚边堆成一圈柔软的白色。然后她掀开被角，光溜溜地钻进了赵二驴的被窝，冰凉柔软的脚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腿，抿嘴笑道：“先生，我可是不管您有几个女人的。我就是想好好陪着您。”

赵二驴低头看着她那双在暗光中显得格外透亮的浅灰色眼睛，没有推开她。他只是伸出一只手，轻轻拢住了她湿漉漉的发尾：“头发还没干透，睡吧。”

艾尔芭把脸贴在他肩头，发出一声满足的、像是找到了巢穴的轻哼，然后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而绵长。

赵二驴躺在床上，也没有再做别的动作，只是安静地搂着那具柔软的身体，听着窗外的夜风穿过树叶的声响，久久没有合眼。

天色将亮未亮，窗外的晨光还是那种灰蓝色的、带着露水味道的薄光。

祁泰站在房间门口，手里拎着一只不大的行李袋。阿力站在他旁边，脸色依旧有些白，但精神比前几天好了不少。

“走了？”赵二驴开口，声音带着刚醒不久的沙哑。

祁泰抬起头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说：“走了。”

赵二驴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陈怡走在祁泰身后，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手里攥着一只浅灰色的旅行包，拉链口还挂着一只小小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系上去的红色平安结。她经过赵二驴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赵二驴朝她微微颔首：“到了那边，有事就找云翩翩。”

陈怡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加快脚步跟上了祁泰和阿力。

庄园的大门外，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等在那里了。司机站在车门旁边，看到几人走出来，微微侧身拉开了后座的门。祁泰先弯腰坐了进去，阿力跟在后面，陈怡最后上车，在弯腰的那一刻又回头看了一眼庄园的方向。

隔着那扇已经被晨光照亮的铁艺大门，她看到赵二驴还站在二楼的栏杆旁边。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三秒，然后弯腰坐进车里，车门关上了。

轿车驶出庄园大门，沿着那条被晨露打湿的林荫道平稳前行，尾灯在薄雾中渐渐变远，最后消失在道路尽头的转弯处。

往后的几天，赵二驴的生活变得规律而松散。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把木地板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色，然后他就醒来了。洗漱之后下楼吃一顿简单的早餐，面包、煎蛋、一杯咖啡，有时候是粥和几碟小菜，偶尔在庄园的花园里走一走。

他身上的伤在以一种他自己都没预料到的速度恢复着。左肩那道最深的伤口已经不再发疼了，夜里翻身的时候也不会再被那种钝痛扯醒。

除了养伤以外，他剩下的时间都在被那个叫艾尔芭的金发女仆填满。

她总是在最恰当的时候出现，带着重新包扎的纱布，或者新换的茶水和点心，说话轻声细语。在深夜的时候，她还会悄悄钻进他的被窝，如同一尾温热的鱼，无声地贴近他的身体，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把自己和那层薄薄的夜色一起裹进他怀里。

赵二驴当然清楚这是里卡多收买人心的手段。

一颗精心打磨的棋子，一枚被放在他每天都会经过的位置上的、恰到好处的楔子。

可他自己也分不清，那种沉溺于温柔乡的感觉，到底是对里卡多安排的妥协，还是他自己的某种选择。

他好像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放松过。从在东莞入狱、再到出狱后一路杀到东莞分会会长的位置，这几乎是他第一次什么也不用想，每天都有人伺候，除了吃和睡，就是被艾尔芭的体温包裹着。

第四天夜里，赵二驴坐在床边，艾尔芭裹着被子靠在他肩头，呼吸均匀绵长。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艾尔芭已经不在他身边了，枕头上残留着她发丝的余温。

赵二驴坐起来，换上衣服，穿鞋的时候动作自然地往楼下走去。经过楼梯拐角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楼下正有两个老外站在里卡多的面前进行激烈的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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