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杀穿

雨下得更大了。

赵二驴迎着那第一道劈来的刀锋迈了一步，竹木片在指尖翻转了一瞬，然后精准地划过那人持刀的手腕内侧。

“嗤……”

一声极轻的、几乎被雨声吞没的撕裂声。那人像是被什么咬了一口，手腕猛地一抖，砍刀在半空中脱手翻转了两圈，“哐当”一声落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溅起一小片水花。

赵二驴的膝盖顶进了他的小腹，那人整个人弓成一只虾米的形状，往后倒去，撞翻了身后跟上来的第二个人。

三个人影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扑向赵二驴。左边那人举刀直劈，右边那人矮身横削，中间那人则是一脚踹向他的胸口。

招式简单，却狠厉精准，像一台被反复磨合过的杀戮机器，每一击都封死了他的退路。

赵二驴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做出了三个几乎同时完成的动作。他的左脚往后撤了半步，刚好避开中间那人踹来的脚掌，同时身体微微后仰，让左边那把刀从他面前不到一寸的位置劈过。右手则在同一个动作中探出，竹木片精准地划过右边那把横削而来的刀身，然后反手一撩，在右边那人的小臂内侧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线。

整个过程快得像是被同时写下的三行字。

右边那人闷哼一声，赵二驴没有给他重新调整的机会，竹木片擦过他的脖颈侧面，那人直直地往前跪倒，发出沉闷的声响。

“围住他！别让他靠近二少爷！”

周海潮的声音从人群后方炸开：“堂口的人往里压！其他人封住外围！今天他不死，我们大圈帮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更多的身影越来越多的从四面八方涌出来。

赵二驴的眼角余光扫过四周，他看不清具体的数字，但那些脚步声密集得像是整个墓园都在移动。

他深吸一口气，竹木片在指间翻转了一圈，然后重新握紧。

哥哥！

我来为你复仇了！

敌人无论有多少，他的眼里剩下的只有仇恨，没有恐惧，他的竹木片不停的收割着这些人的生命，这些人无比凶悍、前赴后继的有越来越多的人又重新压上来。

在东莞那么久，他也曾经以一敌百，却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多的不要命的人！

这一战，完全激发出了他的全部血性！

赵二驴的左臂那道旧伤重新裂开了，血混着雨水滴落在地面上，在青石板路上留下一串断续的暗红色痕迹。但他没有时间去处理它。

“杀！他快撑不住了！”人群中传来一道粗哑的吼声，像是一块被投入油锅的石头。

那些正在犹豫的脚步像是被这句话重新点燃了。最前面的人率先冲了上来，刀尖直刺赵二驴的胸口，带着一种以命换命的决绝。

赵二驴侧身避开那一刺，竹木片横向划破那人的手腕。

但另外两个人已经趁机逼了上来。一把砍刀从下方撩起，刀刃擦过他的大腿外侧，留下一道不算深却足够长的伤口，血瞬间浸透了裤腿。另一把刀从他后侧劈落，他感知到了那股带着湿气的破风声，身体微微偏转，那把刀劈中了他的肩胛骨，他感觉到一阵钝痛，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踉跄了半步。

“他又受伤了！兄弟们上啊！”

赵二驴是疯子，大圈帮的这些人同样是疯子。

宋天佑微微叹息了一声，眸子里带着几分悲哀，随后又恢复平静，自言自语的说道：“一将功成万骨枯……”

短短十几秒，又有四个人倒在赵二驴的脚下。

周海潮站在人群后方，那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旧疤在雨中显得格外狰狞。他盯着那个浑身浴血的身影，看着那些同伴在他脚下成片倒下，看着他身上的伤口在不断累积却始终没有放慢速度，他的眉头一点一点地拧紧，像是一根被压到极限的钢丝。

“他妈的……”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微微发紧的尾音，“这他妈还能算人？”

他偏过头，对旁边一个正举着对讲机的手下吼了一句：“让外围的人全部压进来！别留一个缺口！今天就算用尸体堆，也要把他给我按死在这里！”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应答。几乎是同一瞬间，墓园外围那些原本只是封锁出口的人影也开始动了，它们从各个方向涌来，像一层正在收拢的黑色潮水。

这一战，大圈帮发狠了，绝不容许赵二驴活着离开！

赵二驴能感觉到脚下的土地正在变得更加拥挤。他退了两步，后背抵住一块半人高的墓碑，冰冷的石面贴上他浸透的衣料，让他那一瞬间绷紧的后背微微松了半分。

竹木片在他指间翻转了一圈，他微微喘息了两口气，再次道：“来！”

他的眼前有些模糊，仿佛浮现起了兄长倒在寺庙里面的样子。

三十六刀！

整整三十六刀！

血肉模糊！

人群来的比以往更快更密，像是那些人也意识到了赵二驴已经到了极限，只要再加一把力就能把他压垮。

赵二驴看着前方淡定站着的宋天佑，俩人的距离不断被拉近，他也随之变得越来越凶猛。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杀穿了最后一道人墙。

雨还在下，哗哗的，打在地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混着地上那些还没被雨水冲散的血迹，在青石板路上汇成一片暗红色的、正在缓缓流动的薄幕。

宋天佑站在前方大约十几步远的位置。

他没有撑伞。雨水顺着他深灰色的西装肩线往下滑落，沿着袖口的边缘滴落在地面上，在他脚边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他的双手垂在身侧，姿态从容而松弛，像只是恰好站在这里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雨。

赵二驴迈过了最后一级台阶。

血和雨水混在一起，从各个方向往下淌，浸透了外套，浸透了衬衫，沿着裤腿滴落在青石板路上。但他的脚步没有乱，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像是在用那双被雨水泡透的鞋底丈量着这段距离。

他在宋天佑面前大约三步远的位置停了下来。

赵二驴抬起头。

宋天佑也看着他。

两个人都没有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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