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钧叔的妥协

餐厅里的暖光落在钧叔那张被岁月刻出深深纹路的脸上，他的目光平静，像一潭被风吹了太多年却始终没有真正起过波澜的深水。

宋天佑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了大半的米酒，送到嘴边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终于开口了：“钧叔，父亲走了，大圈帮不能一日无主。帮里上下数千兄弟，还有那么多产业和生意，都需要有人拿主意。”

钧叔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没有接话。

“我知道，哥哥在帮里的威望比我高得多，”宋天佑继续说，语气不急不缓，“他从小跟着父亲做事，兄弟们也服他。按理说，这个位置应该是他的。”

他停了一下，抬眼看向钧叔，那双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里，有一种被压到极致的、却依旧清晰的锋芒：“可他眼下不太方便出面处理这些事情。”

钧叔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端起自己那杯米酒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声音不高不低：“大少爷……出事了？”

“没有。”宋天佑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个温和的弧度，“他是我亲哥，父亲已经不在了，我怎么忍心看着他继续操劳？我只是觉得……他这大半辈子都在替父亲分忧，也该歇一歇了。”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诚恳：“我是这么想的——让他以后就留在别墅里享清福，吃喝玩乐一概不愁，逍遥快活，多自在。”

钧叔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宋天佑那张温润的面孔，看着那双明明带着笑意却让人后背微微发凉的、像是早已布好整盘棋的眼睛。

他活了六十七年，见过太多人。宋天豪的暴躁、宋震霆的老辣，可眼前的年轻人不一样。他是那种会把刀藏在笑容里、让你心甘情愿把脖子伸过去的人。

“钧叔，”宋天佑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真诚，“我来找您，是希望您能支持我。”

钧叔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

“我知道您一直是站在哥哥那边的，”宋天佑的目光没有躲闪，“但我也知道，您心里装着的从来不是某个人，而是大圈帮的根基。您跟了父亲几十年，这江山也有您一份心血，您不会眼睁睁看着它散了。”

钧叔垂下眼帘，端起那杯米酒又喝了一口，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温热而微苦，像他此刻咽下去的东西。他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大少爷那边……确定不会伤他性命？”他抬起眼，目光直直地落在宋天佑脸上。

“确定。”宋天佑的回答没有犹豫，“他是我哥。父亲已经走了，我不能连他一起带走。”

钧叔盯着他看了很久，像是在用那双被岁月磨得太久的眼睛，一点一点地拆解那些话里话外的真伪。然后他慢慢靠回椅背，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沉了很久的东西。

“二少爷，”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平稳，“我老了。这些年我跟着你父亲，不是为了争权夺利，只是想守住他打下来的这份家业。只要大圈帮能安安稳稳地走下去，谁坐在那个位置上，对我来说……没有太大区别。”

宋天佑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你有抱负，有手腕，有心胸留下你哥的命，”钧叔的目光里带着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近乎通透的平静，“这比我想象的已经好太多了。”

他伸出手，端起桌上那杯米酒，朝宋天佑的方向举了一下。

“需要我的时候，我会站出来。”

宋天佑的嘴角弯了一下。他也端起自己那杯酒，与钧叔隔着一张餐桌轻轻碰了一下。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餐厅里回荡，像一颗被稳稳放在棋盘上的棋子。

钧叔抿了一口酒，放下杯子，目光落在窗外深沉的夜色里，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宋天佑说：“大少爷那孩子……脾气是躁了点，但心眼不坏。你要是真能让他安安稳稳过完下半辈子，我也就没什么好牵挂的了。”

宋天佑没有接话。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道细长的裂纹上，像是透过那道裂缝在看更远的地方。

他答应不会伤害宋天豪的性命，却从来没有说过不会伤及父亲的那个原配夫人。

感谢的话说了一堆，客气的话说了一堆，他起身走了，钧叔足够聪明，完全不需要他威逼利诱的那一套，他很满意。

他直接坐上车，吩咐道：“开车过去，我要见一见我那个继母。”

而此刻，钧叔仍旧坐在原来的位置，默默的端起酒杯，眸子里闪过哀伤，幽幽的叹了口气。

那么多年并肩作战的战友、老大哥，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死了！

还有宋天豪……

虽然他答应了宋天佑，可他心里何尝不是更倾向于宋天豪，可他是白纸扇，白纸扇除了运筹帷幄以外，还要懂得识时务。

大少爷败了，失败的人能够保住性命，已经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此时，钧叔的夫人独自走下楼，坐在了自己老公的旁边，叹了口气道：“心里难受就说出来。”

钧叔苦笑道：“跟随他打拼那么多年，他就这么死了，不难受是假的，不过无论谁在道上混，都很可能是这种结局，我也不例外……早有心理准备了……”

夫人问道：“老公，你不是支持大少爷么？”

钧叔想了想，叹息道：“没错，但是大少爷输了……我甚至不清楚他是怎么输的，这就太可怕了……二少爷比我想的可怕，我老了，不怕死，但我怎么保证在反对他以后，我能够保住你和孩子的性命？”

夫人心疼道：“我和孩子连累了你。”

“哈哈哈！”钧叔大笑了一下，说道，“连累？如果没有你和孩子，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你们没有连累，你们给我提供的是价值……”

“因为有了你们，所以我才感觉自己是在活着……”

“所以，无论谁上位，我最先要确保的也是你和孩子们平安无恙。”

“至于以后……二少爷地位彻底稳固下来，就不会再重用我了，他不会对我那么放心，到时候我就退下来，专心陪着你们。”

夫人感动的用力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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