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贫民区

张琛能感觉到那片薄薄的竹木片边缘正贴着自己的颈动脉，力只要他敢再动一下，那道线就会变成一道伤口。

“让他们停下。”赵二驴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张琛抬起左手，正在围拢的大圈帮精锐同时停住了脚步，有人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有人举着刀悬在半空，但所有人的动作都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暂停键。

“退后。”赵二驴架着阿力的手臂微微收紧，祁泰立刻跟上他的步伐，扶住阿力的另一侧，三个人开始朝贫民区巷口的方向后退。

张琛被他挟持着，脚步有些踉跄地跟着往后退。他的目光在赵二驴脸上停了一瞬，那道目光里没有太多愤怒，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压住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退到巷口的时候，赵二驴停了一下，说道：“让你的人别跟过来。等我到了安全的地方，自然会放了你。”

张琛没有回答。他只是又做了一个手势，身后那些原本正在小步跟进的人群，再次停住了脚步。

赵二驴架着张琛穿过两条被涂鸦覆盖的窄巷，又绕过一堆废弃的金属管材，他把张琛推到一个相对隐蔽的墙角，张琛的身体撞在砖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然后滑坐在地上。

赵二驴把那把短管猎枪丢在张琛脚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回去告诉宋天豪，你们大圈帮确实很能打，但我也不是好惹的。”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张琛脸上停了一瞬：“如果他继续这样派人围杀我，下一次我不会只杀你们的精锐。我会直接去找他。”

张琛靠着墙，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没有说话。他看了一眼脚边那把猎枪，又抬头看了赵二驴一眼，然后收回目光，转身朝巷口的方向走去。

赵二驴看着他消失在巷口拐角的光影里，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了。

“二驴哥，阿力已经撑不住了……”祁泰扶着阿力，声音带着一丝藏不住的颤，“他失血太多了。”

赵二驴低头看了一眼阿力苍白的脸，又抬头扫了一眼四周。“走，找药房或者诊所。”

三人互相搀扶着，脚步越来越沉。阿力的呼吸越来越浅，脸上已经没了血色。

贫民区的街道比芝加哥任何地方都更脏、更乱。路边堆着破旧的家具和垃圾袋，墙角的涂鸦层层叠叠覆盖了不知道多少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潮湿的、混着废弃金属和腐烂垃圾的气味。

除此以外，他们甚至在好几个街口看到了躺在地上的死去的尸体……

早就听说米国的贫民区与富人区如同两个国度，今日见到才知道差别有多夸张。

来来往往的行人看到三个浑身是血的华人男人从巷口走出来，竟然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样的该干什么干什么，没有人上前搭话。

这些人都是以黑人为主，少部分是小麦肤色的拉丁裔，白人几乎看不到。

三人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过两条街，阿力终于撑不住了，整个人往前栽倒，祁泰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但他的身体已经完全使不上力了，整个人靠在祁泰怀里，垂着头，呼吸微弱。

祁泰抬起头，看向赵二驴：“二驴哥！失血太多，必须立刻找人！”

赵二驴的目光落在街道尽头一个挂着褪色招牌的小门面上。上面的字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了，但门口挂着一个白色十字的牌子，和一个药瓶的图案，在阳光下斑驳剥落。

“那家药房，过去看看。”赵二驴快步走向那扇半掩的木门，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着药品和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药房内部很窄，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黑人老药剂师，戴着老花镜，正在用镊子夹着什么。他抬起头看到门口站着三个浑身是血的华人，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丝毫惊讶，甚至连手中的动作都没有停下来。

他只是抬了抬下巴，朝柜台旁边那张破旧的铁架床扬了一下，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了一句：“放那上面。要救他的命，先付钱。”

赵二驴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通过手势还是迅速将任抬到了铁床上，紧接着二人看向了黑人老者，却见黑人老者不耐烦的盯着他俩，手里迟迟没有动作。

祁泰说道：“二驴哥，这……英语交流要交给你了。”

赵二驴皱着眉头道：“我小时候学过几句英语，都还给老师了！你能不能交流几句？”

祁泰抓了抓头发：“我小时候只顾着逃课打架，想还都没得还。”

草，一个比一个学渣。

这时候，黑人老医生显然也看出这俩黄种人不会英语，先是翻了个白眼，紧接着不耐烦的做出了全球通用手势，数钞票。

赵二驴和祁泰对视一眼，这才松了口气。

赵二驴急忙掏出几张美元放在桌子上，然后指了指铁床上面的阿力，示意这回是不是可以救人了？

老医生接过那几美元，目光在钞票上停了一瞬，又抬眼看了看赵二驴。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转身从柜台后面拿出一只落满灰尘的医药箱，放在铁架床旁边，然后一言不发地开始处理阿力的伤口。

缝合伤口的时候，针线在他指间穿梭，力道精准，每一针都落在该落的位置，没有多余的拖沓。他的手指虽然粗糙，却有一种常年和药物、器械打交道的人才有的那种精准感，像是闭着眼睛也知道该往哪里下针。

赵二驴站在旁边看着，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慢慢落了一点。这个老医生虽然态度冷淡，诊所也破旧，但手上的活儿确实利落。阿力的呼吸正在从急促变得平稳，血也止住了，苍白的嘴唇终于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缝完最后一针，老医生用一种泛黄的纱布把伤口仔细包好，又在上面涂了一层气味浓烈的药膏。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把用过的器械扔进一只不锈钢盘子里，然后指了指门口，意思是把人抬走。

祁泰摇了摇头，说道：“二驴哥，阿力这种状况，抬出去必死无疑。”

赵二驴也很认可：“没错，这两天还是留在这吧，贫民区找到咱们不容易，是个躲避的好去处。咱先把诊所征用下来。”

祁泰听的连连点头赞同。

赵二驴立刻又抽了几张钞票放在桌上，然后指了指屋子四周，做了个睡觉的手势。

老医生迅速将钱收起来，简单收拾了一下带走的东西就离开了。

赵二驴迅速走到门口，把卷帘门拉下来，确认锁好之后，又把药房的正门从里面反锁，最后把柜台旁边一只旧柜子推过去顶住门板。

做完这一切，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祁泰也坐到地上，刚才那一路冲杀，他也是硬撑着一口气，如今后背的衬衫都被汗水浸透了，贴着皮肉又凉又黏。

“不知道……”赵二驴掏出手机，有些担忧，“不知道苏菲现在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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