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他是宋天佑的手下？

轿车驶入夜色，芝加哥的街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掠去，光与影在车窗玻璃上交替闪过，像一条不断被翻动的旧胶片。

阿力坐在驾驶座上，目光从后视镜里快速扫过后座，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踩着油门，保持着平稳的速度。

陈怡把脸转向车窗方向，肩膀微微耸动着，突然之间哭了，只是声音压的很低。

车子驶过一座铁桥，桥下的河水被月光映成一片暗银色的绸带。陈怡的哭声渐渐停了，她抬手用手背胡乱擦了两下脸，吸了吸鼻子，声音又涩又哑。

“二驴哥。”

赵二驴偏过头看着她，她的睫毛上挂着几颗碎钻般的水珠，路灯的光从车窗外滑进来，在她侧脸上忽明忽灭。

“谢谢你。”

赵二驴看着她那副又哭又笑的样子，目光放柔了几分，微笑道：“发泄出来了？”

陈怡用手背又蹭了一下眼角，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些：“仇也报了。可我还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正常。”赵二驴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你心里的那根刺扎了太久，现在一下子拔掉了，伤口还在。但你爷爷和你爸都不会希望看到你一直泡在那道伤口里。”

赵二驴没有转头，声音不紧不慢：“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为自己活着，开开心心的，别让你爸和你爷爷在那边还惦记着你。”

陈怡没有说话。她看着他那道被路灯照亮的侧脸轮廓，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吸了一下鼻子。

“二驴哥。”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以后我可以跟着你么？”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祁泰的嘴角在暗影里动了一下，偏过头飞快地瞥了赵二驴一眼，眼神有些暧昧。

赵二驴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然后偏过头看着她：“我在这边面对的敌人是大圈帮的二少爷，跟我在国内的情况不一样。在米国，我没有根基，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我不在乎。”陈怡说道，“我本来已经没有亲人了。是你替我报了仇。哪怕明天就死了，我也没有任何遗憾。你走到哪，我跟着到哪。”

赵二驴看了她几秒，然后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前方的路面上：“你还有母亲。”

陈怡的目光在那一瞬间暗了几分。她偏过头，重新看向窗外，像是隔了一层雾在说话：“她选择了那个男人，哪怕他死在我手里，她也愿意跟他一起死。”

赵二驴想起那个跪在床边的女人，想起她抱着陈怡的腿哭喊着“我爱他”时的样子。

终于，赵二驴妥协了：“你执意要跟着的话，我会尽力护你周全。”

陈怡转回头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她瞳孔里，亮晶晶的：“谢谢二驴哥。”

祁泰坐在中间，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他想起自家妹妹祁雪瑶那张温温柔柔的脸，想着她每次提起二驴哥时眼角带笑的样子，心里就开始盘算：回去得好好跟妹妹聊聊，让她多给二驴哥制造点新鲜感，免得外面的莺莺燕燕真把人勾跑了。

灰色轿车停在陈家院门外，赵二驴坐在驾驶座上，偏过头说道：“到了。”

过了好一会儿，陈怡才开口，声音带着余悸的沙哑：“我回去了。”

她推开车门，扶着车门边缘，转过身，隔着那扇半开的车门看了赵二驴一眼。

赵二驴从车窗里探出头，冲她摆了摆手：“回去洗把脸，睡一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陈怡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一下头。

与此同时，芝加哥北郊的一栋别墅里，宋天豪正靠在二楼书房窗边，手里夹着一支还没点的烟，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路灯照亮的草坪上。

“咚咚咚——”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进。”宋天豪没有回头，目光还落在窗外。

张琛推门走进来，在书桌前大约两步远的位置站定。他的身形不高，肩背却宽得像一堵移动的墙，整张脸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

“大少爷。”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常年跟在宋天豪身边才能养出的沉稳。

宋天豪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张琛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斟酌用词：“大少爷，周承志那边……出事了。”

宋天豪的手在半空中顿住了。

他慢慢转过身，目光落在张琛脸上：“出什么事了？”

“他死了。”张琛的语气有些悲痛，“警方接到保安，有个尸体在河里浮上来，打捞之后发现是周承志。”

宋天豪手里的烟掉在了地毯上，满脸的震惊，一字一句地说：“你说什么？是……是谁干的？”

书房里安静了两秒，只有宋天豪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

“有线索么？”宋天豪又问了一遍，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张琛的声音不高不低：“赵二驴。在别墅附近蹲守的那个人。”

“又是他。”宋天豪的声音都变形了，带着一种被压到极致的、几乎要炸开的暴怒，“老子还没找他算账，他先他妈动了我的人？他知不知道周承志跟了我多少年？跟着我出生入死，是我最信得过的兄弟之一！”

张琛低下头，没有说话。

宋天豪在书房里来回走了两趟，站定，重新看着张琛：“他能靠近周承志，说明一直在盯着。你知不知道他在哪个位置？”

张琛的声音依旧平稳：“我之前查到，他暂时住在这家公寓里。”他把一张纸条搁在书桌上。

宋天豪低头扫了一眼纸条上的地址，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一个手下快步走进来，语气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紧张：“大少爷，查到了！赵二驴的身份有眉目了！”

宋天豪的眉头挑了一下，快步走回书桌前坐下：“说。”

手下恭敬说道：“赵二驴，东莞三合会现任负责人，他出身农村，后来被宋天佑一手提拔，如今已经彻底掌控了东莞分会。”

宋天豪的眉头猛地拧了一下：“宋天佑？”

“没错。”手下的语气很肯定，“赵二驴就是宋天佑当年亲手带出来的。宋天佑回来米国之后，东莞分会就交给他了。他们之间的感情相当深厚，甚至可以说是他给赵二驴撑起了所有根基，赵二驴对他一直很感恩。”

书房里安静了大约两秒。

宋天豪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收紧了拿着那叠资料的手，指节泛白，纸张边缘被他攥出一道深深的折痕，像是把那些字句都攥进了掌心里。

“宋天佑的人……”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被压到极致的、像是要把什么念头慢慢翻出来晾干的、冷到极致的平静，“他是宋天佑的手下。”

张琛和那个手下面面相觑，没有说话。他们能感觉到书房里的空气正在以某种不易察觉的节奏变沉，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冰正在从地板边缘慢慢蔓延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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