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杰克之死

莎拉看着枪口对准的方向，眼里都是惊惧，声音颤抖着哀求道：“怡儿，你说的对啊，我在这个世上就快没有任何人了……你爸已经走了……你爷爷也不在了……你要是再杀了他，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你让我一个人怎么活……”

她的哭声在安静的卧室里回荡，混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夜车驶过的声响，像是一根绷得太久的线，眼看就要断了。

陈怡的呼吸变重了一瞬。她看着母亲那张因为哭泣而扭曲的、带着绝望哀求的脸，那目光里翻涌着愤怒、厌恶。

“你这个自私的女人！”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难道我就有亲人了？！我爸是你害死的！我爷爷是被这个混蛋牵连死的！你现在跟我说你什么都没有了？那我呢！”

莎拉被她吼得浑身一缩，眼泪流得更凶了，嘴里却还在重复着那些没有用的话：“放过他……求求你……怡儿，放过他……杀了他，死去的人就都能活过来么？”

陈怡咬了咬牙，眼神仍旧很坚定，手指渐渐就要扣动扳机。

杰克忽然开口了：“等一下。我……我想临死之前，最后再抱一抱你妈妈。”

陈怡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杰克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带着哀求：“就一下。行么？”

陈怡沉默了几秒，然后往后退了一步，枪口依旧指着杰克的方向，但她的目光在莎拉和杰克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示意这是最后给他们的时间。

“……快点。”她的声音冷的像冰。

杰克裹着被子穿好了裤子，然后走到莎拉面前，弯腰把她从地上扶起来，用力地、紧紧地把她搂进了怀里。

莎拉把脸埋进他胸口，抬起手用力捶打他的胸膛，一下又一下，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一种像是要把所有积压的情绪都通过那几拳砸出来的歇斯底里。

“你个混蛋！”她的声音嘶哑而破碎，“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要动我女儿！为什么！”

杰克任由她捶打，没有躲。他抬手轻轻覆在她后脑上，指尖没入她凌乱的金发里，声音低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因为……我爱你。”

莎拉的哭声猛地顿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剧烈。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泪流满面的脸转向陈怡的方向，声音带着哀求：“怡儿……你放过他……好不好……算我求你了……”

陈怡站在几步之外，看着母亲那张被泪水和悲伤泡得不成样子的脸，冷漠得像是隔着一层擦不干净的玻璃。

杰克偏过头，顺着莎拉的目光看向陈怡，声音不高不低：“不要求她。不要怪她。我今天死在这里，就当……是还债了。”

莎拉再次失声痛哭，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就在那一片混乱而悲伤的哭声中，在莎拉的哭喊声被夜风压到最低的那个瞬间——杰克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不像是一个刚刚还在示弱的人，右手闪电般地从莎拉背后伸出来，精准地攥住了陈怡握枪的那只手的手腕，往上一抬，然后猛地往下一拧。

枪脱手了。

手枪在半空中翻转了一圈，落在杰克另一只手里。他几乎是同一瞬间就把枪口调转过来，对准了陈怡的额头。

陈怡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杰克的脸上那副悲伤而温和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压抑太久之后终于释放出来的、赤裸裸的狰狞和得意：“你想杀我？”

他的声音沙哑而锋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你去死吧。”

他的手指扣上了扳机——

“不要！”莎拉的声音在那一瞬间撕裂了卧室的空气。

几乎是同一秒，赵二驴动了。

赵二驴实际上一直都在观察着杰克的举动，他和这两个女人不同，身为社团大佬，再加上有着监狱里的老头子的教导，他的感知能力超乎常人。

在杰克抱住莎拉的时候，他就敏锐捕捉到，杰克在隐藏着杀机。

刹那间，他的身体像是从静止直接切换到了全速，竹木片从他指间滑出，精准而凌厉地划过杰克握枪那只手的手腕内侧。

“嗤——”

杰克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手指不受控制地松开，手枪再次脱手，被赵二驴的另一只手稳稳接住了。

赵二驴动作没有停。他顺势侧身一转，把枪口重新对准了杰克，同时身体挡在了陈怡和杰克之间。

杰克的脸色从狰狞变成了惨白，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正在疯狂往外渗血的手腕——手筋断了，那只手像一截被抽走了支撑的软管，无力地垂在身侧。

陈怡看着杰克那张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她走过去，从赵二驴手里接过那把还带着温热的手枪，枪口重新抵住了杰克的额头。

杰克的眼睛瞪得很大，那只断了手筋的手还在往下滴血，染红了莎拉脚边的一片地毯。他的嘴唇在发抖，似乎是想说什么，可那些话全部堵在嗓子眼里。

“别……”莎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沙哑而破碎，但没有再往前扑。

陈怡没有回头。

“妈。”她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彻底斩断的平静，“你记住今天。”

她扣动了扳机。

枪声在卧室里炸开。杰克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放大，身体像一截被抽走支撑的木桩，直直地往后倒去，后脑撞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然后不动了。

血从他额头上的枪口渗出来，在浅色的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的、正在缓慢扩大的水渍。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凝固着最后那一道光，正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卧室里安静了。那种安静比之前更深，像是所有声音都被枪声吸走了。

莎拉跪在几步之外，怔怔地看着地上那具不再动弹的身体，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她没有扑过去，也没有哭喊。她只是跪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忘了太久的旧雕像。

陈怡把枪放下，转身朝门口走去。

她经过赵二驴身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但她的声音很低地传了过来：“走吧。”

赵二驴跟在她身后，走出卧室门口的时候，他偏过头，往客厅的方向扫了一眼。莎拉还跪在那里……

直到他们走出房间，才听到莎拉撕心裂肺的声音从房间传来：“怡儿，你是我女儿，我爱你！我也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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