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你失去了所有人

莎拉的目光像是一把锋利的刀，正在一点一点地割开那层覆在他脸上的伪装：“杰克……她说的是真的？”

杰克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只是笑得有些僵硬了：“莎拉，你别听她瞎说……她被她爷爷灌输了那些对我不好的想法——我那天是知道她被大圈帮的人绑架了，才带人去救她的……”

“救我？”陈怡冷笑了一声，“你救人的方式就是把我的手脚绑起来，让人把我扔进江里？杰克，你再说一遍，你是去救我的？”

莎拉的目光在那张毫无破绽却又漏洞百出的脸上停了两秒，声音发抖：“杰克……你回答我，你有没有动过她？”

杰克沉默了两秒，客厅里那只老式挂钟的秒针走了一格、两格、三格。

“莎拉。”他的语气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温和的、带着歉意的调子，而是换了一种更沉的、像是被逼到角落却还在试图掌控局面的冷硬，“你听我解释……”

“回答我。”莎拉的声音又拔高了一点，被子从她肩头滑落了几分，她已经顾不上遮了。

杰克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偏过头，目光扫过赵二驴手里的枪，又扫过陈怡那双没有一丝退缩的眼睛，然后重新落回莎拉脸上。

“……是。”他说，“但我是为了你好……”

“啪！”

莎拉的巴掌打断了杰克后半句话。那一耳光响亮而干脆，力道大得杰克整个人往一侧偏了半寸，脸上瞬间浮起一个通红的掌印。

“你……”莎拉的声音在发抖，裹着被子的手指攥得指节泛白，“你动我女儿？你把她绑到江边要沉下去？我每年都盼着她能回来看我一次，你他妈跟我说你要把她沉下去？”

杰克的脸颊火辣辣地疼，他抬手摸了一下嘴角渗出的血丝，冷冷道：“你以为她真的会回来？她恨你跟了我，恨你让她爸死了。你以为她还会回来认你这个妈？”

莎拉的手像铁钳一样掐住了杰克的脖子。她赤着上身，金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整个人像是被某种超出理智的东西点燃了，将他死死按在床头，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

“你他妈要杀我女儿？！”她的声音嘶哑而尖锐，像是从胸腔里直接撕裂出来的，“你跟我说她是被人绑走的，你去救她……结果你他妈是要把她沉江？！”

杰克的脸涨得通红，呼吸变得困难而急促，声音带着被掐住喉咙后特有的嘶哑：“莎拉……松手……你先松手……”

“你怎么敢？！”莎拉没有松手，反而又收紧了几分，眼泪混着汗珠从她的下颌滴落，落在杰克赤着的胸口上，“她爸的事你跟我是误杀！好，我原谅你了！可这一次呢？你告诉我这一次还是误杀？她是我女儿！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杰克，你到底有没有心？那是我女儿啊！”

陈怡站在床边，平静地落在眼前这一幕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杰克终于掰开了莎拉的手指。他猛地咳嗽了几声，然后抬起头看着莎拉，那双因为缺氧而微微泛红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复杂的东西……有爱意，有疲惫，还有一种像是终于被撕开了那层体面外壳的、赤裸裸的不甘。

“没错。”他的声音沙哑，“我确实想杀了她。”

莎拉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像是被堵住了的气音，眼眶里的泪水正在无法控制地往外涌。

杰克的声音带着不甘心：“她恨我。她不会原谅我的。只要她活着一天，你就会夹在她和我之间，永远没法安生，甚至有朝一日，或许她会怂恿你离开我。那我为什么还要留着她？莎拉，我爱你……我不能失去你啊！”

莎拉的嘴唇在发抖，目光从杰克脸上缓缓移到陈怡身上，又从陈怡身上移回杰克脸上。她的肩膀塌了下去，蜷在地板上，用被子裹着自己，声嘶力竭地哭了起来。

陈怡站在床边，看着那个女人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和散落一地的金色卷发。她的目光没有一丝动摇，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已经被彻底冻结了。

“别在我面前演了。”她的语气带着厌恶，“妈，他该死。你也让我觉得恶心。”

莎拉的哭声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样，猛地顿了一拍。她抬起头，目光穿过泪水的缝隙，落在女儿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

陈怡没有看她。她的目光落在杰克身上，那个男人靠坐在床头，脖颈上还留着被掐出的红痕，目光平静地回望着她，像是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没错。”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之后的从容，“一切都是我做的。你想怎么样？”

陈怡看着他，那双被仇恨和悲伤泡过太多次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杀人偿命。”

杰克没有反驳，扬起了头，做好了最后的准备：“来吧，杀了我。”

莎拉听到这话，脸色突然煞白，她裹着被子从地上连滚带爬地扑到陈怡脚边，双手抱住她的小腿，声音嘶哑而急切：“不要！怡儿，不要杀他！”

她的眼泪滚烫地落在陈怡的脚踝上，混着哭腔和喘息，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挤出来的：“他确实做了很多错事……可我爱他。我不管他做了什么……怡儿，我爱他……”

陈怡低头，看着那个跪在自己脚下的女人。

那双被泪水模糊的眼睛里，有一种绝望的、近乎哀求的光，像是在等一根能够拉住她的绳子，又像是在等着什么早已知道不会到来的东西。

她看了很久。然后她偏过头，目光落在站在门口的赵二驴身上。

赵二驴看出了她的意思，于是伸出手，把那把枪的握把朝向她的方向递了过去。

陈怡接过枪，感受着看着掌心里那件沉重的金属，又抬起眼，目光落在莎拉那张泪痕纵横的脸上。

她开口了，却带着一种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彻底斩断的平静：“妈，你记住今天。是你自己的选择，让你失去了你在这世界上所有的亲人，我爸，我爷，还有这个恶人。当然……也包括我……”

枪口抬起来，对准了杰克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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