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再欠人情
灵堂里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灭了。最后走的人把门带上，夜风便被隔在了外面，只剩下廊下那盏昏黄的灯还亮着，照在石阶边缘那几片被风卷过来的枯叶上。
陈怡哭累了。
她靠在赵二驴肩膀上，呼吸慢慢从急促变得平缓，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终于自己松了下来。
过了很久，她这才说道：“我不信那个什么失手开枪的说法。不相信他随便拿出的那个死去的替罪羊。”
赵二驴沉默了片刻：“所以你是准备要查？”
赵二驴清楚，事实或许真不是想的那样，但就算是查出来了又能怎样呢？
米国这个地界，除了黑手党以外，还没人敢和大圈帮过不去。
陈怡哪怕动用她爷爷生前的所有人脉，显然也不足以动摇大圈帮分毫。
陈怡的那双哭过太多次的眼睛，像是有什么东西重新烧起来：“我爷爷这辈子没做过亏心事。他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走。我要知道，那天到底是谁开的枪，是意外还是蓄意，是谁下的命令。”
赵二驴看着她那双因为愤怒和悲伤而格外明亮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我帮你查。”
陈怡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紧接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你本身就是外地人，在这里没有任何的人脉，这种事情怎么能查到呢。”
“能不能查到我不确定，但我确实有点办法，或许能试一下。”赵二驴叹了口气道，“但是无论结果怎么样，人死不能复生，你要保持冷静，明白么？”
陈怡听到这话，点了点头。
赵二驴没有犹豫，掏出手机，翻出了那个存了没几天的号码。
这个号码，他本来是永远不打算联系的，有些人的人情欠下了，不知道如何能够偿还的清。
但是，一方面，他和陈家已经算是朋友了，另一方面，这点人情想必还不至于用命去还，所以他就破例打了这么个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起来了，那头传来里卡多维托带着笑意的声音。
“赵先生，这么晚找我，想必是有急事。”
赵二驴直截了当道：“我想请您帮个忙。”
卡里多竟然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爽快的问道：“说吧，什么事情？朋友之间互相帮忙，不用客气。”
听到这话，赵二驴的心里更是沉甸甸的，卡里多给自己办事的时候太痛快了，他绝对是有大事需要自己，有朝一日自己欠下足够的人情，需要偿还的代价绝对不小。
所以他也想过了，这次求完帮忙之后，必须找机会还清人情，然后绝不再找了。
赵二驴很快说明了自己的请求。
“你等我消息。”里卡多没有丝毫犹豫，“大圈帮那边……我有办法能查到。给我两天时间。”
“多谢。”赵二驴说。
“不用谢。”里卡多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带着笑意的松弛，“等查到了，我再联系你。”
电话挂断了。
“他答应了。”赵二驴说，“有消息了会告诉我。”
陈怡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涩：“你找的谁？这种事情都能查到，是不是欠了很大的人情？”
赵二驴摇了摇头：“你别管这个。你只需要知道，你爷爷的事，会有人去查。”
陈怡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赵二驴站起身，拍了拍外套上沾的灰：“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歇着。”
陈怡也跟着站起来，看着他：“你要走了？”
“嗯。”赵二驴说，“我这边还有事要处理。”
陈怡没有多问，只是偏过头，朝院子里停着的那辆灰色轿车看了一眼：“我让司机送你。”
赵二驴没有推辞。
那辆灰色轿车在夜色中驶过芝加哥的街道，赵二驴坐在后座，目光落在窗外那些飞速倒退的路灯上，脑子里转着刚才那通电话的内容。
里卡多答应得太快了。快到让他觉得这件事里还有他没看清的层面。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稳，司机转过头说了一句：“赵先生，到了。”
赵二驴道了谢，推开车门，踩着路灯的光影走进了公寓。
阿力和祁泰迎过来还没说话，赵二驴直接道：“宋天佑的下落不太好差，明天咱们用笨方法，直接去大圈帮帮主宋震霆的住处守株待兔，我不相信他不表孝心，一直都不去探望他父亲。”
第二天一早，赵二驴就带着祁泰和阿力出发了。
宋震霆的别墅坐落在芝加哥北郊一片安静的林荫道尽头，赵二驴把车停在距离别墅大约两百米外的一条侧街上，透过挡风玻璃，可以清楚地看到那扇深色的铁艺大门。
一整个上午过去了。那扇门开了三次，每次都是车辆进出，没有一辆是宋天佑的车。
下午又过去了。太阳从头顶慢慢滑向西边的天际线，把树影拉得越来越长，那扇门又开了两次，依旧没有宋天佑的踪迹。
“二驴哥，”阿力放下水瓶，揉了揉发酸的脖子，“他会不会是晚上才来？”
“有可能。”赵二驴说，“再等等。”
夜色渐渐沉下来，赵二驴靠着驾驶座的椅背，目光还落在那扇门上。
只要宋天佑还在芝加哥，只要他还没有放弃跟宋天豪争那个位置，他就一定会来这里，既然要争夺继承权，怎么可能不经常与他父亲联络？
第二天的蹲守同样平静，始终没有看到宋天佑的身影。
赵二驴坐在车里，神色平静，祁泰则有些坐不住了：“二驴哥，光守在这里也不是事。要不咱换个法子？比如说让苏菲帮咱约一下宋震霆府上的人，套套话？”
赵二驴摇了一下头：“打草惊蛇没有意义。再等等看。”
傍晚的风裹着湿冷的潮气，穿过车窗缝隙钻进车里。赵二驴正要伸手去拿放在仪表台上的那瓶水，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是里卡多。
“有消息了。”里卡多的声音不高不低，“现在方便说话吗？”
赵二驴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方便。”
里卡多的声音继续传过来，语气还算轻松：“那天晚上，陈景堂确实是被枪杀的，但是情况有些出入。”
赵二驴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开枪的人，是宋天豪身边一个叫周承志的心腹，这个人跟随宋天豪很多年了。当时陈老爷子的情绪有些激动，但也没有理由开枪，陈老爷子伤不到宋天豪的分毫，这个周承志却还是当场打穿了陈景堂的心脏。”
赵二驴听到这里，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机，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逐渐暗下来的暮色，然后问道：“宋天豪知情吗？”
“当然知情。”里卡多的语气没有丝毫犹豫，“他就在现场。枪响的时候，他离陈景堂不到三步远。”
赵二驴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他那个所谓的替罪羊，是假的？”
“是假的。”里卡多的语气肯定，“事发之后，宋天豪迅速推了一个手下去顶罪，对外宣称是失手开枪。而真正的开枪者周承志，仍旧留在他身边做事。”
“谢谢你。”赵二驴压抑着怒火，尽可能冷静的道，“这份人情，我记住了。”
“小事。”里卡多轻笑着道，“你有空可以再过来喝杯茶。到时候我让人泡一壶好的。”
赵二驴应了一声“好”，便挂断了电话。
祁泰的眉头拧了起来：“那陈怡那边怎么说？告诉她么？”
赵二驴沉默了一会儿：“告诉她。她有权知道真相。”
他挂挡，踩下油门，灰色轿车在暮色中调了个头，驶向城南的公寓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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