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宋天豪的悼念

陈景堂的葬礼选在一个阴天。

风从外面灌进来，把灵堂门口的花圈吹得微微晃动，白色的绸缎挽联在风中卷起边角又落下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赵二驴站在灵堂侧门的位置，穿着一件深黑色的外套，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他的目光落在灵堂正中央那张放大的黑白照片上——陈景堂穿着那件他常穿的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带着让人看了就觉得安心的笑意。

灵堂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大多是华人商界的面孔，也有一些穿着深色西装的美国商人，有人站在陈景堂的遗像前低头默哀，有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太突然了。”

“听说是在宋天豪那边出了事。”

“大圈帮也太无法无天了。”

然后那些声音又很快压下去，像是不敢让那些话在空气里停留太久。

陈怡站在灵堂最前方，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头发用一根黑色的发带松松地扎在脑后。

她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下带着一圈明显的青黑，时不时有人走到她面前轻声说几句节哀的话，她就会抬起头，用那双因为哭过太多次而微微红肿的眼睛看着对方，轻声应一句“谢谢您来送爷爷最后一程”。

赵二驴远远看着，心里像是有块石头沉沉地压着。

他刚收回目光，门口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人低声说了一句什么，然后更多的人把目光转向了灵堂入口处。

赵二驴顺着那些目光看过去，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一个气场强大的男子正从门外走进来，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领口系得整整齐齐，身后跟着四个穿着黑色西装的手下。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手下手里捧着一个白底金边的花圈，花圈的挽联上写着“沉痛悼念陈景堂先生”。

灵堂里的议论声在一瞬间拔高了一截又迅速被压下去。

男子的脸上一片沉痛，他走到遗像面前，微微欠身鞠了一躬：“陈小姐，我对陈老向来敬重。他的离世，我心里也非常难过。今天来送陈老最后一程，我也希望能当面向你表达我的歉意。”

陈怡的身体像是被一根针扎了一下，猛地绷紧了。

男子的目光越过陈怡的肩膀，在赵二驴身上停了一瞬，带着一种审视意味。

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到陈怡身上：“陈小姐如果愿意，大圈帮愿意提供一笔抚恤金……”

“滚。”

陈怡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从冰层下面凿出来的，冷得刺骨。

男子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我说，”陈怡抬起头，看着他那张因为被当众驳了面子而微微紧绷的脸，一字一顿，“你滚。这里不欢迎你，宋天豪，你怎么不去死啊！替我爷爷去死。”

赵二驴这才知道，眼前的男人就是美国最大的华人社团接班人，宋天豪。

那些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宾客们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目光在陈怡和宋天豪之间快速移动。

宋天豪站在那里，看着她，又看了她身后的赵二驴一眼，沉默了两秒，然后朝身后的手下示意了一下，那个捧花圈的手下把手里的花圈轻轻放在灵堂门口的台阶旁边，一群人跟着宋天豪步伐沉稳地走出了灵堂。

陈怡站在原地，看着宋天豪的背影消失在灵堂门外，站在那里很久没动。然后她慢慢转过身，走回遗像旁边的位置，站定，低下了头。

赵二驴看到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人群重新恢复了那种低沉的、压着嗓子的交谈声。

赵二驴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门口那个花圈上，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迈步朝门口走去，偏过头往远处看了一眼，宋天豪的背影正消失在街道尽头。

葬礼结束之后，天已经黑透了。

赵二驴没有立刻回公寓。他陪着陈怡送走了最后一批吊唁的宾客，又看着几个帮忙的朋友把灵堂里剩下的花圈和挽联收了，才在灵堂门口的石阶上坐下来。

陈怡从灵堂里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手里攥着一串车钥匙，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你说，”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被压了一整天的、已经没什么力气的沙哑，“我爷爷最后那一刻，到底在想什么？”

赵二驴偏过头看着她。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自己膝盖上那串车钥匙上，手指在钥匙环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他有没有后悔？”她继续问，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后悔那天去宋天豪家？不，应该不会……”

她停了一下。

“他可能最后悔的事情……最后悔的事情……”她开始渐渐哽咽了，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他最后悔的事情是没有办法陪我过最后一个生日。”

赵二驴看着她微微垂着的睫毛，看着她攥着钥匙串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沉默着……

自己的生日就是爷爷的忌日！

他知道，这个女人恐怕这辈子再也不会过生日了。

陈怡止不住的抽噎着，连续憋了好几天，她终于可以放肆的哭出来，肩膀不停的耸动，整个人仿佛都要抽搐起来。

赵二驴看着心疼，轻轻搂着她的肩膀，把她搂进了怀里。

紧接着，陈怡更是彻底破防，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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