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可以收网了
赵二驴站在郑叔房门前，指节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
门开了一条缝，郑叔身上还穿着白天那件灰蓝色外套，袖口有一块被火燎过的焦痕没来得及换下。他看了赵二驴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扫到肩头，然后侧身让开了门口。
“进来说。”
赵二驴走进去，门在他身后合上了。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床头灯，郑叔在床边坐下来，双手搁在膝盖上，指缝里还嵌着白天没洗干净的黑灰。
赵二驴在他对面那把旧木椅上坐下，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郑叔，放火的那个人，我找到了。”
郑叔的睫毛动了一下，但没有转头。
赵二驴继续说：“他叫柳炎，是大圈帮宋天豪的表弟。今晚我在北区一条巷子里找到的他。”
郑叔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不高不低：“他死了？”
“死了。”
郑叔的眼眶在刹那间就湿润了，目光终于从墙壁上移开，落在赵二驴脸上。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谢谢你。”
赵二驴注意到他搁在膝盖上的那双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郑叔，”赵二驴的声音有些发涩，“对不起。”
郑叔抬起眼看着他：“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如果不是我住进金满楼——”赵二驴的话说到一半，被郑叔抬手打断了。
郑叔看着他，用一种被烟熏过的、沙哑却不带情绪的语气说道：“放火的人是你让他放的？烧店的人是你让他烧的？”
赵二驴的喉结动了一下：“不是。”
“那就别说对不起。”郑叔把目光移开，落在床头柜上那杯凉透的水上，“黑道的事我干了半辈子，什么情况都见过。有恩的、有怨的、有自己找上门的、有被牵连的。今天这事搁在二十年前，我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他说完，从床头柜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打火机咔嗒响了一声，火苗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又灭掉。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肺里翻上来，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散开。
然后他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可我确实老了。你张姨没了，我剩下的牵挂就是孩子了。以后我准备带着他好好过日子，不会再碰那些打打杀杀的东西了。”
赵二驴看着他，没有说话。
郑叔偏过头看他，目光带着一种被岁月磨过的通透：“我听说你这次来芝加哥，是为了找宋天佑？”
赵二驴点了点头：“没错，宋天佑。”
郑叔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在烟灰缸边缘轻轻弹了一下：“我劝你一句。芝加哥这地方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大圈帮的宋天豪的表弟死了，用不了多久消息就会传到他耳朵里。你现在是人家的眼中钉，随时可能被他们报复。你要是真想为你好，听我一句劝——抓紧回东莞去。”
赵二驴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郑叔，我有必须留下的理由。”
“比命还重要？”
“是。”赵二驴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宋天佑做的事，我必须当面问他。不问清楚，我这辈子都没法安生。”
郑叔看着他，没有说话。他夹着烟的手指停在半空中，指间的烟雾正沿着手腕的轮廓缓缓上升。
“宋天佑……”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含了一口温水，又慢慢咽了下去，“他真做了那么让你放不下的事？”
赵二驴看着他那双没有躲闪的眼睛：“目前所有的线索指向……他杀了我哥。”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郑叔夹着烟的手指在那一瞬间顿了一下，然后他垂下目光，把那支烟慢慢摁灭在烟灰缸里。
“郑叔，”赵二驴开口了，“你不用帮我什么。我来找你，只是想跟你说一声，仇我已经替你报了。你以后带着孩子好好过日子就行。”
他站起身，把椅子轻轻推回原来的位置。
“我要是当初没住进你的店——”他的话说到一半，被郑叔的目光打断了。
“你以为你不住进来，就没人会算计我？”郑叔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没法接话的分量，“这条路走到头，谁也不知道会在哪里被谁绊一脚。我走了大半辈子，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赵二驴站在门口，偏过头看着郑叔那张被烟和岁月磨过的脸，没有再说话，只是朝他微微颔首，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感应灯在他头顶亮了一下，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坐下之后手机就响了起来。
陈景堂的来电。
手机刚刚接通，那边就传来对方的声音：“你明天有空么？老头子我在家里准备了顿便饭，就当是谢谢你今天出手相救。你来家里坐坐，也认认门。往后在芝加哥，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赵二驴本想说“不用客气”，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在芝加哥还需要人脉，需要信息，需要一个能替他铺路的人。而陈景堂恰好是那个能在芝加哥华人圈子里替他打开几扇门的人。
“好。”他说，“明天几点？”
“下午五点吧。”陈景堂的语气带着一种“那就这么定了”的从容，“地址我一会儿发到你手机上。不用带东西，人来就行。”
“行，陈老，明天见。”
“明天见。”
电话挂断了。
赵二驴沉默了一下，不知道思索着什么，紧接着掏出云翩翩的号码，打了几个字发过去：“可以收网了。”
发送。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屏幕重新亮了一下。云翩翩的回复只有一行字：“行。”
赵二驴看着那一个字，眼里露出几分复杂之色。
有些时候就是这样的，事情不是他想不想做，很多人很多事他都不想点破，但是为了未来的安全，他不可能妇人之仁。
他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芝加哥的夜还在窗外的风中缓缓流动，远处的路灯把光团投在玻璃上，显得充满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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