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替我照顾好孩子

郑叔猛地推开门，一股热浪裹着浓烟劈头盖脸地涌了进来。楼道里已经被火光映得通红，木质楼梯扶手正在噼啪燃烧，像一条扭曲的火蛇往下蜿蜒。

“着火了！所有人抓紧离开！快跑！”郑叔冲着楼道大喊，烟呛得他嗓音沙哑，每一声都像是在撕扯喉咙。

楼内瞬间炸了锅。

有人光着脚冲出来，有人只穿了条睡裤就被烫醒了，还有人抱着枕头一脸茫然地站在走廊里，杂物被踢翻的声音、孩子的哭声、女人嘶哑的呼喊声混在一起，在浓烟和火光中翻滚成一锅沸腾的浊水。

郑叔攥紧张淑华的手，几乎是拽着她往楼下冲。

楼道狭窄，从上面涌下来的住户挤成一团，有人踩着拖鞋跑掉了鞋，有人被地上的碎玻璃绊了一跤，爬起来又接着跑。张淑华跑得跌跌撞撞，脚踝在某一级台阶上猛地一崴……

郑叔的心头猛地一紧，三步并作两步蹲到张淑华身边。她已经侧躺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着脚踝，疼得额头冒汗，却咬着牙没叫出声。

“别管我……你先走……”张淑华的声音又急又哑，手上的力道却使劲推着他肩膀，“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郑叔没有回答，他弯下腰，手臂稳稳地穿过她的腿弯，把她整个人背了起来，肩膀和后背贴着她因为疼痛而微微发颤的身体。

“该死……”他一边往下跑一边骂，声音被咳嗽割得断断续续，“火势这么大，这他妈不是天灾……是有人故意放火……老婆，八成是我连累你了……”

张淑华的手臂搂紧他的脖子，呼吸浅而急促，温热的气息落在他被烟熏烫的皮肤上，带着一种沉默的温柔。

“今天……”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肺腑深处渗出来的，“如果我出不去，替我把孩子照顾好。”

郑叔的脚步猛地顿了一拍，又继续往下冲。他的声音在浓烟中嘶哑却笃定：“别他妈瞎说！老子年轻的时候什么风浪没见过？一场火要不了你我的命！”

火势比他预想的更快，木质结构的楼梯已经开始坍塌，脚下的木板在脚底发出咯吱咯吱的碎裂声。他的视线被浓烟遮挡，胸腔像被什么东西压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烧感。

最关键的是，他的双腿开始打摆，不知道哪里的意志力，勉强支撑着他继续前行。

不年轻了。

他心里苦笑着想，逃出去之后，得让媳妇监督自己好好锻炼了。

就在他快要看清一楼门口那道窄窄的光亮时，一股巨大的力道裹着碎片从棚顶砸在了郑叔的后背上，他整个人被那冲击力压得往前扑倒，和背上的张淑华一同栽在满是碎木屑的地面上。

“郑铁山！郑铁山！”张淑华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又像是紧贴着他的耳朵在喊，她挣扎着趴到他身边，用尽所有力气想把他拽起来，可她的手也在发抖，脚踝的剧痛让她的每一次用力都带着近乎痉挛的颤抖。

她使劲推了他一把：“快走！别管我了！替我照顾好孩子！”

郑叔抬起眼，隔着被烟熏得发涩的视线看她。他从来没有在哪一刻觉得她离自己这么远过，可她的手就抵在自己肩头。

这时候，一道身影从楼梯上方的浓烟里冲了出来。阿力的脸上沾满了灰，衬衫被燎出好几个洞，脚步却不停，几步冲到了两人面前。

“郑叔！张姨！”他蹲下身，伸手就要去捞张淑华的胳膊。

“背我老公走！”张淑华的声音陡然拔高，推着阿力的手臂，“背他走！他比我重要！”

郑叔的嘴唇动了动，拼了命的摇头，想要怒吼着让阿力救他媳妇出去！

张淑华跪在碎木屑里，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决绝的目光看着阿力，她脸上的泪痕被火烤干了又冲出新的，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快走！救我老公出去！老郑，我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事！今天就这一次！”

阿力的手停住了，咬着牙，一把捞住郑叔的胳膊，把他架到自己肩上，用尽全力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郑叔拼了命的想要挣扎，却见张淑华生平第一次如此的哀求他：“你这辈子都不听我的话……今天，听我一次吧。如果先救我，出去以后我就会死在咱家店的门口！”

郑叔的身形猛地一颤。

阿力架着他冲过最后几级台阶，火舌在他身后舔了一下衣角，又被夜风扑灭。他们跌倒在金满楼门外的泥地上，冷风灌进肺里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像被重新组装了一遍，可那股撕心裂肺的疼却没有被冷风带走。

他回过头。

金满楼的招牌正在燃烧，黄色的火舌从二楼窗口伸出来，舔着夜空里那些细碎的火星，像一条正在吞食整栋楼的舌头。

火焰把半边天空都映成了焦橙色，张淑华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

郑铁山看着好不容易逃出来的人群站在周围，他浑身哆嗦着，噗通跪在众人脚下，匍匐在地。

“……求求你们，替我去救她……”

苏菲冲到了郑铁山的旁边蹲下来，搀扶着他，说道：“别担心，祁泰冲进去救人了，他只要能够看到张姨，肯定会把人平安带出来。”

阿力咬了咬牙，喊道：“我也去！”

他说完，直接冲进了熊熊燃烧的大楼……

只是，火焰烧的实在太旺盛了，很快他被阻挡住重新退了回来……

祁泰这时候扛着陌生的七八岁的小孩子冲出了火焰，人群里面一对夫妻哭着冲过去抱住孩子，嘴里不停的感激。

郑叔的意思模糊了。

他的耳朵不停回荡着媳妇的话。

替我照顾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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