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宋天佑的目的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林鸳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双手搁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像是一时半会儿消化不了那几个字的分量。

窗外有风穿过树叶的声响，沙沙的，隔着一层玻璃传进来，显得格外遥远。

赵二驴也没有说话。他看着林鸳垂下的睫毛，看着她攥紧的指节，看着她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走了一部分支撑的、微微塌下去的肩膀。

他见过她生气的样子，见过她无奈的样子，见过她在林司长面前冷得像淬了冰的样子，可他好像从没见过她像此刻这样……像是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掌，踉跄着站稳了，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鸳姐。“赵二驴的音不高，带着一种被压到极致的平静。

林鸳的睫毛动了一下，像是被那两个字从某种太深的出神里拉了回来。她慢慢抬起头，目光落在赵二驴脸上，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种情绪——震惊、愤怒、难以置信，还有赵二驴看不太懂的东西，像是一根一直被用来支撑房屋的柱子忽然被抽走了，整个屋顶都悬在半空中。

“竟然是宋天佑。“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极轻的干涩，“我跟着他做了三年的事……“

赵二驴没有接话。他看着她微微抿住的嘴唇，看着她放在膝盖上那双手指节泛白的轮廓，看着她像是想要站起来又像是没有力气站起来的模样。

“鸳姐，你别想太多。“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捞出来的，“别说是你，我这个当亲弟弟的不也一直没有察觉到么。“

林鸳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她低下头，手指慢慢松开又攥紧，像是在反复确认什么。

“你怎么想的？“她问。

赵二驴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动作不快不慢：“无论是谁，只要是害我哥的凶手，我都得让他血债血偿。不管他是宋天佑还是别的什么人，这条命我必须要。“

林鸳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目光落在他那张被灯光和阴影切割得明暗分明的脸上：“你打算怎么做？“

“我准备先去见他一面。“赵二驴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早就想好的笃定，“有些事情，得当面问清楚。“

林鸳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犹豫了两秒：“你要去米国？“

赵二驴点了点头。

“现在就去？“

“不急。“赵二驴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被夜风轻轻摇动的树影上，“国内的事还没彻底稳住。我得先把手尾收干净，把东莞这边的事情都安排好再说。“

林鸳看着他，慢慢松了一口气，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暮色沉下来之后，房间里便没有再开灯。

赵二驴和林鸳并肩躺在床上，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他们本来各有自己的房间，可今晚谁都没有提分开睡的事。像是有些话说完了以后，反而更不想一个人待着。

安静了很久。

林鸳的声音先响起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宋天佑为什么杀你哥？陈华炎会不会骗你？”

赵二驴侧躺着，面朝天花板，目光落在那道月光边缘的阴影上。“陈华炎给的理由说得通。”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被压到极致的平静，“当时的宋天佑刚刚取代邓伯，虽然已经实际掌控了东莞分会，但还没有真正得到总部的认可。他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投名状。”

林鸳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

“我哥那时候被认定是警方的卧底。”赵二驴继续说，“如果宋天佑能主动除掉我哥，总部就会觉得他是自己人，是值得信任的。更何况……”

他停了一下，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三合会已经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了。如果将来你查到我哥的死和三合会总部有关，总部就会成为你的仇人。而现在你的仇人变成了宋天佑，所以这个投名状极有分量。”

林鸳的睫毛垂了下去，手指在被面上慢慢攥紧，又松开。

她想起那些年，宋天佑开会的时候温文尔雅，说话永远不急不躁。分钱的时候从不亏待下面的人，遇到兄弟有难，也愿意出钱出力。她一直觉得，这个人虽然有心机，但至少算得上重情义，做事留有余地。

“我以前……”林鸳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极轻的涩，“一直觉得他这人还可以。”

赵二驴没有说话。

“他跟邓伯的事，我虽然不认同他的做法，但也能理解。”林鸳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盏没有打开的吊灯上，“道上的人，成王败寇，他做得不算太绝。后来他对邓家也不薄，逢年过节该给的礼数都到位了。我一直以为他这个人，至少是有底线的。”

她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几分：“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些‘不薄’，或许只是做给别人看的。”

赵二驴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被压到极点的笃定：“不管他是什么人，杀兄之仇……不共戴天。”

林鸳翻了个身面朝着赵二驴的方向，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你去之前，告诉我一声。”

赵二驴偏过头看着她。月光落在她侧脸上，把她微微蹙着的眉头和轻轻抿着的嘴唇都照得很清晰。

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赵二驴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浮现出那天在陈华炎卧室里的画面。老会长说出“宋天佑”三个字的时候，他花了很大的力气才稳住自己的呼吸。

他想起当初是宋天佑给他提拔起来的，让他有了今天的位置，给他信任。

他想到了两人以前坐在澡堂子里面说话的事情。

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隔得很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赵二驴知道自己该睡一会儿了，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可他闭上眼之后，脑海里浮现的是哥哥赵大驴的脸，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

他想他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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