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害你哥的真凶

“陈会长。”赵二驴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足以压住整间卧室的平静，“你纵横了几十年，这辈子见识过无数风浪，你很清楚我今天是来找答案的。”

他往前迈了半步。

“换做平时，你可以试探我的底牌，可以用总部的底蕴威吓我，可以用你几十年的经验慢慢消磨我的耐心。”

他又迈了半步。

“但今天……”

赵二驴停下来，目光落在陈华炎那双已经微微泛着浑浊的眼睛上。

“我不会跟你绕圈子。你已经威胁到我身边所有人的安全了，想要我赵二驴的命，想夺走属于我的地盘，我可以理解，因为这就是江湖！”

“但是，我的问题，你必须回答。”

陈华炎看着他，眸子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近乎于从容的坦荡。

“赵二驴。”他说，声音不高不低，“你确实比你哥狠。他那人太正了，眼里揉不得沙子，什么事情都要讲个规矩。他死得早，不冤。”

赵二驴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你到底说还是不说？”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被压到极限的、几乎要破裂的力道，“老会长，我清楚以你的身份如果死了，整个江湖世界会掀起多么大的腥风血雨，天大地大也不会有我的容身之地！”

“但我不在乎那些，你如果不说，我真会杀了你！”

陈华炎闭眼深思了片刻，月光从阳台铺进来，将他那张爬满皱纹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你哥的事。”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却稳，“与总部无关。当年确实有人递过消息，说你哥是二五仔，是警方安插进来的卧底。”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清点那些早已被尘封的旧账。

“但是，我们当时顾忌着林鸳的身份，没有立刻下决定。整个三合会都清楚林鸳是谁的女儿，她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个女人，她身后站着的是整个港岛官方的态度。所以内部当时分歧很大。”

赵二驴的目光始终锁在他脸上，没有任何偏移：“什么分歧？”

“一部分人说，既然证据确凿，就该立刻杀了他，清理门户。”陈华炎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旧档案，“这部分人，就是后来被你们干掉的李九重、贺兰枭、张广义那几个老人。他们对社团的忠诚从来不讲情面。”

赵二驴听到这几个名字，指节微微松了一下。他确实没有杀错人。这些人在三年前就已经举起了刀，他不过是等到现在才把刀还回去。

“另一部分人呢？”他问。

陈华炎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像是回忆什么的光：“另一部分人说，杀了他得罪林鸳，得罪她身后那位父亲，得不偿失。与其冒这个险，不如把他逐出三合会。算不上清理门户，但也算断了后患。”

他停了一下，声音又低了几分：“那时候，我还在犹豫。还没等我做出决定，你哥已经死了。”

赵二驴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目光在陈华炎脸上停了一瞬，带着一种审视的、几乎要让空气都凝住的冷意。

陈华炎注意到了那道目光。他轻轻叹了口气，那个叹息很轻，却带着一种被岁月压过的重量。

“如果我说，”他开口了，“你哥到底是被谁杀死的，你恐怕不会信。”

赵二驴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脱口而出：“你知道真相？”

陈华炎点了点头。他没有移开目光，那双苍老的、被江湖磨砺了太久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赵二驴，像在看一个即将踏入深渊的人。

“真相比你想的残酷得多。”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捞出来的，“你确定要听？”

赵二驴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那里，月光从阳台落进来，铺在他脚边，像一条安静的河。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很多年前的画面。

哥哥赵大驴蹲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把木匠用的刨子，正笨手笨脚地给一张板凳刨平边角。他那时候还小，蹲在门槛上看，哥哥刨两下就抬头冲他笑一下，说“二驴，等你长大了，哥给你做张书桌”。

他又想起了那天的破庙，他等来的是破庙里那一具浑身是血的尸体。

三十六刀。浑身没有一块好肉。他赶到的时候血还没干透，从那些刀口里往下淌，顺着台阶漫进土里。

赵二驴的身体涌出了恐怖的杀气，像是冰面下翻涌的暗流，无声却锋锐。他咬着牙，声音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磨出来的：“你说。”

深夜，酒店包厢里的气氛已经凝重到了极点。

裴战歌转过身，目光落在李瘸子和谢浩然身上：“不能再等了。”

李瘸子拄着拐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被压住的沉：“裴帮主，你的意思是……冲出去？”

“不然呢？”裴战歌的语气没有变化，“今天的情况太诡异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李瘸子和谢浩然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裴战歌走到包厢门口，把手搭在门把手上用力拉了一下——门纹丝不动。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退后半步，抬脚猛地一踹。

“砰”的一声闷响，门锁从门框里脱落，木屑飞溅。

裴战歌走在最前面，脚步沉稳，没有跑。李瘸子拄着拐杖跟在他身后半步，拐杖落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谢浩然走在最后，那副笑面虎的表情还挂在他脸上，可他的右手已经伸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

走廊另一端，一排黑衣人堵住了去路，他们穿着暗色短袖，黑色长裤，手里握着清一色的砍刀，动作一致，姿态不慌不忙。

血狼站在人群最前面，肩膀微微塌着，像一头正在调整重心准备扑出去的野兽。

紧接着走廊另一端的脚步声同时响起，同样数量的人群从背后围了上来。

祁泰走在最前面，肩膀上搭着一件外套，手里拎着一把刀，那副模样看起来甚至带着几分懒散，可他的目光正穿过那段距离，落在被围在中间的那三个人身上。

一瞬间，杀机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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