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你是为了报复而来
陈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爸，我明白了。”
“你一直都明白。”陈华炎的目光赞许的看着他，微笑道，“只是有时候想得太多，把自己绕进去了。学会借力，才是坐上这把椅子之后最该练的功夫。”
陈伟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我会记住的。”
他说完以后走到窗边，把那扇被风吹开的窗户重新合上，然后转过身，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稳：“爸，时间不早了，您早点休息。”
陈华炎“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轿车停在院子里，司机看到陈伟从台阶走下来，立刻推开车门绕到后座，微微躬身。
“回别墅。”陈伟弯腰坐进后座，想着父亲难得的对自己的赞许，脸上露出了满足之色。
书房里，陈华炎听到儿子车子驶远的声音，直接起身走回卧室。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没动过的水，旁边搁着一副老花镜和一本翻到一半的书。陈华炎在床边坐下来，弯腰脱掉拖鞋，把被子拉到胸口的位置。
他闭上眼睛。
然后又猛地睁开。
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能被捕捉到的违和感，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他后颈的皮肤里。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阳台的方向。
月光透过落地窗的玻璃，在阳台的地砖上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冷光。
阳台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翘着二郎腿，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家后院喝茶，看不清具体容貌，却隐约能够感受到那带着几分得意的弯弯的嘴角。
“你……”陈华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被压到极致的、几乎是从喉管深处挤出来的沙哑，“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阳台上的人没有立刻回答。
那人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紧接着月光洒在他脸上，映出了赵二驴的模样。
“陈会长。”赵二驴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在你动手之前……你就没想过，我赵二驴是不是那么容易杀死的？你就没怀疑过，我还有其他后手？”
陈华炎终于认出了眼前的这人，他猛的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道：“你……怎么可能！”
没错，这太离谱了。
动手之前，总部这边联系了各方势力，李月娇代表的是官方，三大地方帮派代表的是地方社团，再加上三合会总部的从中调度。
赵二驴完全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
陈华炎不可置信道：“你现在不是应该被抓起来了？怎么会……”
赵二驴笑了，说道：“你们几乎也是算无遗漏了，知道我和林司长的女儿关系好，为了避免我能够借用这层关系，再加上为了让我被东莞的官方针对，你们直接联系了和我有矛盾的李家大小姐！”
“不过，有些东西还是你们算不到的！强龙不压地头蛇，我在东莞地区还有其他盟友。”
陈华炎脱口说道：“不可能！”
他瞪着眼睛，摇了摇头：“东莞地区除了你们分会以外，就剩下资历最深的哥老会，但哥老会与你们分会向来水火不容……”
赵二驴笑了。
这确实是让人无法置信。
任凭谁，都不会觉得哥老会能够与他牵扯上关系，要知道，哥老会是东莞地区最古老的社团，前些年却被新成立的东莞分会压制了，双方向来积怨很深。
换做赵二驴，他自己都不会相信两者之间能有合作，想一想，这还是多亏了自己的哥哥结得善缘，或许他在冥冥之中还保护着自己吧。
赵二驴没有回答陈华炎这个问题，陈华炎也没有继续追问，这种时候追问这些已经没意义了。
“你确实超出我预料了。”陈华炎开口了，声音沙哑却稳，“能在陈谦那小子布的天罗地网里逃出来，还能悄无声息地摸到我床边……老夫执掌社团数十年，能做到这一点的唯有你。”
赵二驴没有接话。
陈华炎扶着床沿，慢慢地坐直了身子，当他终于挺直脊背的时候，那种被岁月磨砺过的、属于一个顶级社团掌舵者的气场，像一层被唤醒的旧铠甲，重新覆在了他周身。
“但你有没有想过。”陈华炎的目光落在赵二驴脸上，语气不急不缓，“今天之后你与总部撕破脸，哪怕这次的危机能够过去，接下来你凭什么能在总部的围剿下活过来？”
赵二驴轻笑了一声，毫不在意：“陈会长，我既然敢坐在这里，就不在乎这些了。”
陈华炎盯着他模糊的轮廓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赵二驴，你确实和宋天佑不一样。那小子做事永远留三分余地，走一步看三步。你不一样，你身上有一股跟贺兰枭相似的野性，却又比他多了一份脑子。”
他顿了一下：“难怪他能把东莞分会带成那样，却偏偏挑了你来接他的班。他是真看中你了。”
“但是……”
“你今天来找我，不是为了杀我。你是为了问一件事，没错吧？”
赵二驴终于动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像是终于卸下了那副松弛的姿态，慢慢走过阳台与卧室之间的那道门槛。
月光被他挡在了身后，在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拉得很长。
赵二驴走到陈华炎床前不到三步的位置停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执掌三合会几十年的老人。
“我哥。”他说，声音不高，却像一根被拉直的钢丝，“是被谁杀的？”
陈华炎沉默了。
那沉默不长，却有一种刻意为之的分量。他看着赵二驴那双在昏暗光线中依旧明亮的眼睛，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
“果然，我想的没错。”他说，语气带着一种极淡的、像是松了一口又像是叹了一口的气，“你从进入三合会的那天起，就是奔着这个来的。”
赵二驴没有说话。他站在月光与灯光的交界处，半边脸被暖黄色的床头灯照亮，半边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是什么，但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你跟着宋天佑，替他卖命，替他守住东莞分会，后来又杀了贺兰枭——全是为了这件事。”陈华炎的声音没有起伏，“赵二驴，你是为了报复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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