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谁是渔翁

谢浩然放下酒杯，看了看裴战歌，又看了看李瘸子，声音压低了几分：“萧老大到底想从咱们手里拿走多少？他一个字没出、一个人没动，现在跑来切蛋糕……他自己过意的去吗？”

“过意不去。”李瘸子开口了，“但他过意不去又能怎么样？咱们三个绑在一起，跟整个哥老会翻脸，你觉得划算吗？”

谢浩然嘴角的笑意没变，但眼底那股光微微暗了一下。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没再接话。

裴战歌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那瓶已经空了大半的白酒上，声音不高不低：“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只要赵二驴还在看守所里出不来，东莞就是一块放在案板上的肉。至于怎么分，等肉切完了再说。”

他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包厢里的气氛微微松了一些，但又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压住了，变成了另一种更沉的、更说不清道不明的紧绷。

谢浩然忽然放下筷子，微微侧着头：“你们有没有觉得——太安静了？”

李瘸子的眉头动了一下，目光转向他。

“今天是我入行以来，第一次在外面吃饭手机不响。”谢浩然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太干净了。”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裴战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干干净净——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他试着拨了一个手下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只有一阵短促的忙音，然后是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裴战歌握着手机，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包厢门上，声音带着一种被压住的、却还是从字缝里漏出来的沉：“我这边也打不通。”

李瘸子的脸色也沉了下去。

他们三个人同时意识到了一件事——他们被与外界切断了联系。

谢浩然猛地站起来，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酒店门口的街道上没有异常，路灯亮着，偶尔有几辆车经过，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的夜晚没什么两样。

但他注意到那些停在路边的车里，有一些没有熄火。尾气在夜风中微微升腾，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低声呼吸。

“有人在看着这边。”谢浩然的声音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微微发紧的尾音。

裴战歌也站了起来，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他还没来得及用力，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短袖的年轻人站在门口，身姿笔直，表情平淡，目光在那三张脸上依次扫过，然后侧身让了一步。

“三位帮主，我们萧老大还有事要处理，晚点才能到。”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客气，“他让我转告各位——现在还不是分地盘的时候，请各位先稍安勿躁，等事情尘埃落定了，再谈也不迟。”

谢浩然的眉头拧了一下：“什么意思？”

西装男没有回答，只是微微躬身，然后把门重新带上了。

锁芯转动的“咔嗒”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李瘸子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伸手去拉门把手——拉不动，锁上了，从外面锁上了。

裴战歌的目光猛地转向窗户。他冲到窗边往下看，那些原本停在路边的、没有熄火的车子正在同时启动，车灯在夜色中依次亮起，像一头正在苏醒的巨兽缓缓睁开了眼睛。

“萧振南……”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被压到极致的、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怒意，“他要把咱们困在这里？”

酒店大门外，那些轿车正一辆接一辆地驶离，汇入夜色深处的街道。

酒店门口，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马路对面，引擎还在低低地运转着。车窗降下了一道细缝，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里面的人夹克领口微微翻动。

萧振南坐在后座，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落在那扇已经锁上的酒店大门上，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走吧。”他说，“去警局。”

副驾驶座上的手下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引擎的轰鸣声低沉而平稳，黑色轿车缓缓驶离，汇入东莞夜晚的车流，朝着看守所的方向开去。

港岛，庄园的夜，浓得像一砚未化开的墨。

陈伟坐在父亲对面的红木椅上，后背挺得很直，手指交叠搁在膝盖上。他方才说出口的那句“爸，我还以为你会批评我太冲动了”还悬在空气中，像一枚刚被松开手指的棋子。

陈华炎靠在椅背里，他放下茶杯，开口了：“你以为我是什么人？在道上混了大半辈子，拎不清轻重？以前我不动他们，不是不敢，是时机不对。”

他顿了顿，目光像是穿过墙壁落到了远处那座他曾经亲手扶持起来的城市上。

“宋天佑那小子在的时候，东莞分会是铁板一块。他做事向来滴水不漏，手下兄弟个个服他，我们贸然动手，那就是钝刀子割肉——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不值当。”

陈伟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拢了一下，但没有打断。

“可现在不一样。”陈华炎把茶杯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声，“林振东一死，赵二驴就成了众矢之的。我们不需要自己派几个人，只要放出风去，自然有人替我们把活干了。”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儿子脸上，那眼神里有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带着几分温度的光：“等到他们把赵二驴的场子都砸光了、地盘都占完了，我们再出面——告诉他们，三合会总部要重掌东莞分会，把那些吞进去的东西吐出来一大半。”

他说到这里，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弧度不大，却带着一种老猎人收网前的从容：“重建分会，轻而易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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