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林振东的复仇

夜色像一匹被揉皱的深蓝色绸缎，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混着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像是这座城市在为他们的独处让路。

赵二驴走在林鸳左侧，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没有让那种痛意浮到脸上来。夜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桂花的甜香，轻轻撩起林鸳耳边垂落的碎发。

赵二驴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柔和，眉眼间那层因林司长而起的疲惫和尖锐，此刻像被夜风抚平了一样，只剩下一种近乎温柔的松弛。

“鸳姐。”

“嗯。”

“你说，”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如果这条路一直走下去，会不会走到天亮？”

“走到天亮？”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被夜风揉碎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得走多久？”

赵二驴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那一缕碎发拨回她耳后，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像是做过无数次的亲昵：“多久都行。反正我也不急。”

林鸳没有说话，但她放慢了脚步。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路。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他们的影子在灯光下缩短又拉长，拉长又缩短，像某种温柔的循环。

远处的小区轮廓已经隐约可见了，楼宇之间的灯火像一片细碎的星海，在夜色中微微闪烁。赵二驴的目光落在那个方向上，脚步不自觉地又放慢了一些。

“快到了。”林鸳说。

赵二驴“嗯”了一声，没有加快脚步。他甚至希望这一段路再长一些，再久一些，久到他们可以把那些压在心底的、还没说出口的话，都在这条路上慢慢散开。

林鸳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也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就那么沉默地走着，那种沉默不是空白，而是一种被彼此的温度填满的、不需要用语言去填补的宁静。

然后赵二驴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种极其熟悉的东西——像一根冰凉的针，从后颈沿着脊椎慢慢往下滑。那种感觉他经历过太多次了，在徽州的树林里，在馄饨店门口，在每一个刀锋即将触及皮肤的前一刻。

他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左手猛地推开林鸳的肩头，同时整个人往右侧横跨了半步，用后背迎向了那道从树影中刺出的寒光。

匕首刺入肩胛骨下方的那一刻，赵二驴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那种感觉不像是被刺中，更像是一块冰被狠狠压进皮肉里，然后才慢慢扩散成一种灼热的、向外膨胀的痛。

他没有停。

左手精准地扣住了那只持刀的手腕，五指像铁钳一样收紧，然后借着那股前冲的势头猛地往下一压。

黑暗中传来一声沉闷的“咔嚓”，紧接着是一声被压住的痛呼，那把匕首从对方松开的指间滑落，在半空中翻转了半圈，在路灯下划过一道冷光，落在柏油路面上，弹了两下。

赵二驴的右肘已经砸在了那人的下巴上，那人直直地往后倒去，直到后背撞到树上，这才惨叫着摔倒在地。

另一道身影已经从侧面扑了过来，随着而来的是香甜的体香。

赵二驴来不及调整姿势，只能凭着感觉侧身闪避——刀锋擦着他的腰侧划过，衣料被割开一道整齐的口子，皮肤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她往前迎了半步，膝盖顶向对方的小腹，那人显然没料到他受伤之后动作还这么快，身体微微后仰，堪堪避开，然后顺势拉开距离，又去将她的同伴扶起。

路灯的光落在那张脸上，清晰的轮廓，冷硬的线条，还有那双他绝不会认错的眼睛。

赵二驴的眉头拧了一下。

之前在徽州馄饨店暗杀自己的那对R国杀手——眼前的人，正是那个女的，而被搀扶起的自然是那个年轻的男性杀手。

夜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着一丝湿润的血腥气。

赵二驴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血顺着指尖滴在地上，在路灯下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渍，但他没有退，也没有低头看自己的伤口。他只是看着那个站在树影边缘的女人，看着那双冷得像淬了冰的眼睛，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记忆里。

“又见面了。”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被压住的、却毫不掩饰的冷意。

那女人没有回答。她只是又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的伤口，然后像是确认了什么，转身搀扶着同伴消失在树影深处。

脚步声迅速远去，被夜风吞没，被树叶的沙沙声覆盖，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赵二驴没有追。他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臂上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血已经浸透了半截袖子，顺着指尖滴在柏油路面上，一滴，又一滴。

林鸳已经冲了过来，声音带着一种被压住却还是藏不住的颤：“二驴！”

她扶住他完好的那只手臂，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敢用力的紧绷。她的目光从他苍白的脸移到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上，嘴唇微微抿了一下，然后迅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几下。

“别动。”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被压制的冷静，却还是漏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抖，“我马上打电话叫人来。”

赵二驴靠在路灯杆上，偏过头看着她。她正低头拨号，路灯的光落在她微微垂着的睫毛上，他的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想要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赵二驴靠在路灯杆上，目光落在林鸳正在拨号的那只手上，她换了个姿势，电话接通了，她压低声音报了个地址，说“有人受伤了，尽快过来”，然后挂了电话，走到他身边，没有碰到他，却又很近。

“你认识他们？”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被压住却还是漏出来的紧张和疑问，“这两个人好可怕……”

“认识。”赵二驴的声音不高，夜风吹过来，扯动着身上残破的布料，“之前在徽州暗杀我的一对R国杀手，应该都是出自于同一个组织。”

林鸳的眉头拧了一下，正要说话。

赵二驴突然语气冷冰冰的说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想杀我赵二驴的人竟然有这么多？出来吧……”

七八个身影从左侧的林中缓缓走出。

赵二驴蹙着眉头，这些人很陌生，他一个都不认识。

这时候，这八个人分开一条道路，又一个年轻身影从他们中间走了出来，充满仇恨的目光盯着赵二驴。

赵二驴苦笑了一声，语气复杂道：“林振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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