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俯瞰众生的从容
周围观战的人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余梓良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随时会扑出去的猎豹。
祁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跟着赵二驴这么久，从没见过赵二驴被打成这样。
贺兰枭，太强了。
强到让人绝望。
萧振南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可他的眼睛出卖了他，眼眸出现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细微的动摇。
伊藤洋子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道不断后退的身影上。
他的虎口裂开了，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淌。他的呼吸越来越重，他的脚步越来越沉。
可他还在撑。
一步，又一步，又一步。
每一次后退，他都稳稳地站住，然后举起刀，挡住下一击。
贺兰枭的刀越来越快，越来越重，笑声越来越狂，越来越疯。
“来啊！再来啊！”
“你不是能打吗？”
“你不是连张文虎都能赢吗？”
“来啊！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本事！”
他的每一刀都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每一刀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
赵二驴不断后退。
他的刀越来越沉，他的呼吸越来越重，他的虎口已经裂开了，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滴。
二十步。
二十五步。
三十步。
他的后背撞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面包车。
退无可退。
贺兰枭的刀已经劈了下来。
这一刀，凝聚了他全身的力气，快如闪电，重若泰山。
赵二驴没有退。
他举起了刀。
“铛！”
巨响震得周围人的耳膜发麻，有人甚至觉得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两把刀架在半空中，刀刃相抵，火星四溅。
赵二驴的手臂在发抖，虎口的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贺兰枭的刀在往下压，一寸，又一寸。
刀锋距离赵二驴的头顶越来越近。
周围彻底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没有声音，是所有的声音都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的、让人后背发凉的死寂。
数百人站在马路两侧，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甚至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把正在往下压的刀上。
余梓良的指甲嵌进了掌心。
祁泰的身体已经绷成了一张弓。
萧振南的手指在裤兜里蜷缩了一下，又松开了。
伊藤洋子手里的烟彻底燃尽了，烫了她的指尖，她没动。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赵二驴要撑不住的时候……
赵二驴笑了。
那笑容不大，甚至可以说很淡，可落在贺兰枭眼里，却让他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贺兰枭。”
赵二驴的声音不大，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贺兰枭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赵二驴把刀扔了。
“哐当”一声，大刀落在地上，弹了两下，不动了。
贺兰枭的刀没了阻力，猛地往下劈去……
劈空了。
赵二驴在他刀落下的那一瞬间，从他的刀下闪了出去。
快得不可思议。
快到贺兰枭甚至没有看清他的动作。
他站稳身形，右手伸进袖口，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捻……
一片竹木片滑了出来。
薄薄的，窄窄的，在路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一片被精心打磨过的艺术品。
赵二驴捏着那片竹木片，缓缓抬起手，指向贺兰枭。
然后……
他整个人变了。
不是气质变了，是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变了。
刚才的赵二驴，是一把出鞘的刀，锋利、凌厉、锋芒毕露。他在贺兰枭的狂攻中不断后退，像一块被巨浪拍打的礁石，虽然屹立不倒，却让人看得心惊肉跳。
现在的赵二驴，像一潭水。
深不见底。
平静无波。
可那平静下面藏着的东西，比任何刀锋都更让人恐惧。
他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他的身上还滴着血，白衬衫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布料贴在身上，狼狈至极。
可他的眼睛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平静如水，而是一种……
与天地融为一体的、浑然天成的、浑然忘我的从容。
贺兰枭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身体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他想退，是他的身体在替他做决定。
那是无数次从鬼门关前擦肩而过时，刻进骨头里的、条件反射般的恐惧。
他看着赵二驴，第一次……
第一次从一个人身上，感受到了比死亡更让人恐惧的东西。
不是他的实力。
是他的深不可测。
围观的数百人，没有一个人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那股从场中央扩散开来的、无形的压迫感，像一座大山，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余梓良的拳头松开了，又攥紧了。
他的眼睛盯着赵二驴手里那片薄薄的竹木片，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不是没见过赵二驴用竹木片。
在云顶会所，在码头，在工厂，在无数个刀光剑影的夜晚。
可他从未见过赵二驴像现在这样……
像一尊神。
伊藤洋子的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道站在路灯下的身影上。
他的身上全是血，白衬衫被染成了暗红色，狼狈得不像话。
可他就那么站着，手里捏着一片薄薄的竹木片，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种感觉又来了。
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不受控制的、让她浑身发软的悸动。
她咬了咬嘴唇，把那股感觉硬生生压了下去。
贺兰枭站在原地，死死盯着赵二驴手里那片竹木片，瞳孔里的光芒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疯狂的、近乎病态的兴奋，而是一种——
凝重。
他贺兰枭纵横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对手都遇到过。能打的、不能打的、要命的、不要命的。
可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明明已经退无可退，明明已经浑身是伤，明明已经被逼到了绝境——
他却笑了。
他把刀扔了。
他拿出了一片竹木片。
然后他整个人变了。
变得……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他只知道，如果刚才的赵二驴是一块被巨浪拍打的礁石，那现在的赵二驴，就是那片海。
深不见底。
无边无际。
赵二驴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竹木片在指间翻转了一圈，在路灯下划出一道细碎的光。
“贺兰枭。”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平淡。
“接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贺兰枭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没有战意，只有一种……
俯瞰众生的从容。
“这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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