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与赵大驴的往事
贺兰枭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压抑已久的、近乎偏执的恨意。
“李九重长老对我有提携之恩，这份恩情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他顿了一下，语气又沉了几分，“赵二驴那小子先是当众羞辱我，李长老又死得不明不白。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他非死不可！”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萧振南没有说话，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像是在掂量什么，又像是在等贺兰枭继续说下去。
贺兰枭果然接着说下去了。他的声音压低了半分，带着一种刻意的、推心置腹的诚恳。
“萧老大，你想一想。赵二驴死了，东莞分会剩下的人对你再也没有任何威胁。群龙无首，一盘散沙，到时候你统一东莞地下世界……”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几分煽动。
“我报了仇，你拿到了地盘。各取所需，何乐而不为？”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然后萧振南笑了。
那笑声不大，甚至可以说很淡，可落在贺兰枭耳朵里，却让他心里莫名地紧了一下。
“贺长老，”萧振南的声音不紧不慢，“为了私仇，你宁可损害自己帮派的利益？”
贺兰枭的呼吸重了几分。他咬了咬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赵二驴和曾经的宋天佑一样，野心勃勃。哪怕他今天不死，东莞地区三合会早晚也要独立出去！”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既然如此，便宜了你萧老大，又有何妨？”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犹豫，是权衡。
贺兰枭握着手机，指节泛白，等着。
一秒。
两秒。
三秒。
“萧老大。”他忍不住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干不干？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萧振南终于开口了。
“等我一天。”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淡然，听不出任何情绪，“我给你答复。”
贺兰枭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想说“机不可失”，想说“不能再等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行。”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萧老大，你好好斟酌。我等你的消息。”
电话挂断了。
贺兰枭把手机扔在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又两下。
他知道萧振南会答应的。
那个人野心大得很，几年时光从个小混混爬到如今的位置，做事可谓是不择手段，他不会错过统一东莞的这个机会。
贺兰枭睁开眼，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赵二驴，你的死期，不远了。
萧振南挂断电话，把手机随手搁在茶几上，屏幕的光暗了下去。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夜风裹着港岛初秋的潮气扑面而来，带着远处渡轮的汽笛声，闷闷的，像一声叹息。
他掏出烟，叼在嘴里，火苗在指间跳动了一下……
烟雾在他的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来，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璀璨的灯火上，手指夹着烟，一动不动。
贺兰枭的话还在他耳边转。
“赵二驴死了，东莞分会剩下的人对你再也没有任何威胁。群龙无首，一盘散沙，到时候你统一东莞地下世界……”
统一东莞。
这四个字像一颗种子，落进他心底那片早已翻涌不休的土壤里，瞬间生根发芽，长出密密麻麻的藤蔓，缠住了他的心脏。
他用力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不是没想过这一天。
从他在哥老会站稳脚跟的那一天起，他就在想。从他坐上哥老会龙头位置的那一天起，他就在想。从宋天佑远走海外、东莞群龙无首的那一天起，他就在想。
想了很久。
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很快，他又想起了赵大驴。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和赵大驴刚进警队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都不被看好——他不是科班出身，赵大驴也不是。那些警校毕业的正规军看他们的眼神，像在看两个混进天鹅群的丑小鸭，不屑、轻蔑、甚至懒得掩饰。
“你们这种半路出家的，能干什么？”有人当着他们的面这么说，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听到。
赵大驴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拳头。
他也没有说话，只是记住了那张脸。
后来他们被分到同一个组，一起出任务，一起训练，一起在被排挤的深夜里坐在天台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萧振南。”赵大驴那时候总喜欢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不大，语气却带着一种让人没法敷衍的认真，“你说咱们以后能混出个名堂吗？”
他那时候是怎么回答的？
他想了想，好像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烟掐灭在栏杆上，火星在夜风中亮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
赵大驴没有追问，只是靠在栏杆上，仰头看着夜空，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觉得能。”
“为什么？”他终于问了。
赵大驴转过头看着他，月光落在那张年轻的、倔强的脸上。
“因为咱们不甘心。”
萧振南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夹在指间，烟灰在夜风中飘散，像细碎的灰蝶。
不甘心。
赵大驴说得对，他们都不甘心。不甘心被人看轻，不甘心被人踩在脚下，不甘心这辈子就这么庸庸碌碌地过去。
可他们不甘心的方式不一样。
赵大驴的不甘心，是拼了命地证明自己，是用血和汗换来那身制服的尊严，是哪怕全世界都看不起他，他也要挺直腰板做对得起这身制服的事。
他的不甘心，是不择手段地往上爬，是用拳头和脑子换来别人不敢再轻视的目光，是哪怕全世界都看不起他，他也要让全世界都怕他。
两根不同的路，通向不同的终点。
萧振南把烟叼回嘴里，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带着灼烧感，像要把什么东西从心底烧干净。
可烧不干净。
赵大驴那张脸，那个声音，那句“因为咱们不甘心”，像刻在他骨头里一样，怎么都忘不掉。
他想起赵大驴最后一次跟他说话。
“萧振南。”赵大驴还是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沙哑，“我听说你最近在哥老会做的很多事。”
他那时候没说话。
“收手吧。”赵大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急切，“你这么下去早晚会出事！你做的一切超出了卧底的范畴……”
他打断了赵大驴，嘴角带着一丝嘲讽：“赵大驴，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在我心里有多重要？”
赵大驴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让他浑身不自在的、近乎悲悯的平静。
“萧振南。”赵大驴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声叹息，“你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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