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答应或者死

赵二驴的视线有些模糊，失血过多让他的脑子一阵一阵地发昏，可他努力撑着，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

“鸳姐，你现在准备去东莞还是留在徽州？”

林鸳从后视镜看到他浑身是血的模样，嘴唇动了动，想说“你先别说话了”，可她了解赵二驴的性子，这时候劝他闭嘴不如把话说完让他安心。

“我在徽州还不能走。”

“鸳姐。”赵二驴开口了，声音有些发涩。“你已经暴露了。不管你有没有亮明身份，你在徽州都不安全了。”

林鸳攥紧的拳头松开了，又攥紧了：“你说得对。徽州确实不能再待了。”

阿龙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猛地收紧，呼吸明显急促了起来：“不行。现在让我回去，我不甘心。”

“阿龙！”林鸳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我说了不走就是不走！”阿龙的声音也大了起来，方向盘在他手里微微晃了一下，车身在路面上飘了一个弧度，又稳住了。

林鸳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可那些话全部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一只手从后座伸了过来，五指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了阿龙的脖子。

阿龙的身体猛地一僵，剧痛和窒息感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脚猛地踩下刹车。

“吱——！”

车身剧烈地晃了一下，然后稳稳地停在了路边。

车厢里安静了。那种安静不是没有声音，是所有的声音都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的、让人后背发凉的死寂。

林鸳瞳孔猛地缩了一下，赵二驴的手掐在阿龙后颈上，力道大得阿龙的脖子都弯成了一个不自然的角度，额头上青筋暴起，脸涨成了猪肝色。

伊藤洋子坐在赵二驴身边，一动不敢动。她能感觉到大胡子的竹木片还抵在自己腰侧，另一只手却已经掐着前面那个人的脖子，隔着座椅都能听到骨头被挤压的咯吱声。

她的心跳快得像是从胸腔里蹦出来，为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男人。浑身是血，身受重伤，濒临极限，可他掐着别人脖子的手稳得像一把钳子，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阿龙的双手死死扒着赵二驴掐在自己脖子上的那只手，指甲嵌进赵二驴的手背，留下几道深深的血痕。

可那只手像焊死在他脖子上一样，他的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含混不清的话：“放……放手……”

赵二驴的目光落在阿龙涨成猪肝色的脸上，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既然你非要留下再次连累我鸳姐，那我就先杀了你好了。”

林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恳求：“快放开他吧……不能杀人。”

赵二驴没有说话。他也没有松手。

阿龙的脸已经从猪肝色变成了青紫色，眼皮开始往下耷拉，瞳孔涣散。

林鸳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那点微微的刺痛让她保持着最后的理智。

“你要杀了他，我怎么办？”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声叹息，“你让我看着你犯罪，我以后还怎么面对你？”

赵二驴的目光落在阿龙身上，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愿意陪我鸳姐回港岛么？”

阿龙的意识在溃散的边缘徘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点了点头。

赵二驴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松开了手。

“咳咳咳——！”

阿龙的双手撑着方向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身上又黏又湿。

伊藤洋子坐在赵二驴的旁边，目光落在掐着阿龙后颈的那只手上，那只手现在正搭在座椅上，指节还在微微发抖，手背上被阿龙指甲抠出的几道血痕正往外渗血。

可就在几十秒前，这只手差点掐死一个成年男人。

她在伊藤家族的生意场上，在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里，什么样的狠角色她都见过。可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人——身受重伤，失血过多，濒临极限，可他掐着别人脖子的手稳得像铁钳，眼神里没有一丝犹豫。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那心跳不是为了别的，是因为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林鸳从副驾驶座探过身，伸手轻轻拍了拍赵二驴的肩膀：“你还好吗？”

赵二驴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弧度在血迹斑斑的脸上看起来有些勉强。“没事。”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林鸳看着他这副死撑的样子，心里又酸又疼。她知道劝不动他，也知道这时候多说无益。她收回手，转过身，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她眼眶里那点还没来得及落下的湿意。

阿龙也从车里出来了，他的腿还有些发软，扶着车门站了好一会儿才稳住身形，紧接着扭过头，目光敬畏的看了眼那个脸色苍白的男人。

赵二驴坐在车里纹丝不动，淡淡道：“鸳姐，你们快坐出租车去机场吧！我开车引开他们。”

“那……那好。”林鸳张了张嘴，想多叮嘱几句，最后只是化为了，“到了给我打电话。”

赵二驴点了点头。

林鸳转身和阿龙一起走向路边。夜色很快吞没了他们的身影，远处有出租车的车灯亮起来又灭了，引擎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赵二驴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伊藤洋子开口了：“你受伤很重。”

赵二驴没有回答。

“再不止血，你会死的。”

赵二驴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他睁开眼看着伊藤洋子，月光从车窗外面透进来落在伊藤洋子的脸上，伊藤洋子的表情里有恐惧，有警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东西。

“开车。”他的声音很轻，语气平淡。“回东莞。”

伊藤洋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你以为你是谁”，想说“你凭什么命令我”。

可当她看到他那双眼睛的时候，那些话就全部堵在了嗓子眼里。那双眼睛里的寒意让她从脊椎到指尖都在发麻。

她深吸一口气，从后座爬到驾驶座，握住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他已经闭上了眼睛，胸口还在起伏，呼吸比刚才更重了。

但她仍旧不敢反抗，甚至不敢尝试逃跑，发动车子，黑色轿车在夜色中调转方向，朝着东莞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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