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无愧于心

李九重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不仅知道，”赵二驴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还帮他出了主意。别急着否认，我既然能说出这话，就有证据。”

李九重的嘴闭上了。

他知道赵二驴不是在诈他，再否认下去，只会显得可笑。

赵二驴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怎么，不说话了？李长老，你不是挺能说的吗？在会议室里对着几十号人慷慨陈词，说要罢免云翩翩，说要收回东莞的权利，那气势，那派头——”

他学了一下李九重说话时的样子，连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都模仿得入木三分。

“‘云小姐是个女人，能力是有，但她毕竟是个女流之辈’——李长老，你这句话说得真好。女流之辈，嗯？”

祁泰站在旁边，嘴角抽了抽，忍住了没笑出声。

李九重的脸色更难看了。

“行了，不跟你绕弯子了。”赵二驴收了笑容，目光陡然变得凌厉，像两把刀子直直地插进李九重的眼睛里，“我问你一件事，你如实回答。”

李九重咽了一口唾沫。“什么事？”

赵二驴看着他，沉默了。

那沉默不长，只有几秒钟，可在那几秒钟里，李九重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越收越紧，紧到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三年前，”赵二驴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砸在李九重心口上，“你没有在总部怂恿他们去杀我哥？”

这句话落下来的瞬间，屋子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空气。

李九重的脸色从青白变成了惨白，嘴唇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瞳孔剧烈地缩了一下，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他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那种冷得发抖，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恐惧。

他知道赵二驴为什么来找他了。

不是因为他今天在会议上对云翩翩发难，不是因为他在总部怂恿贺兰枭设局，甚至不是因为这些年他一次次想要除掉东莞分舵的势力——这些都不是。

赵二驴来，是为了赵大驴。

那个三年前被捅了三十六刀、死在破庙里的卧底警察。

“你……”李九重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怎么知道……”

他没有说完。

赵二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展开，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那信纸微微泛黄，边角有些磨损，一看就是有些年头了。上面的字迹工整清晰，落款处没有署名，但收件人一栏，赫然写着三个字——

李九重。

“认得吗？”赵二驴的声音很轻，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李九重的瞳孔几乎缩成了一个点。

认得。

当然认得。

那是几年前，他让人暗中调查赵大驴时收到的密报。信上写得很清楚——“李长老，您吩咐的事情已然调查清楚，附件照片均为赵大驴私下与警方接触的铁证，请问是否立即动手除掉赵大驴？”

他当时怎么回复的？他没有回复。他直接把这封信交给了会长，在会上把赵大驴是卧底的事情公之于众。

他没有亲手交给了会长，他只是在会上怂恿会长除掉赵二驴，至于后来赵大驴是怎么死的，是谁下的手，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

“赵二驴，”李九重的声音在发抖，他的老脸皱成一团，满是褶子的脸上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你听我说，三年前我确实针对过你哥，但我发誓，你哥不是我害的！我没杀他，我真的没杀他！”

赵二驴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他，手里的竹木片在指尖慢慢转动，一圈，又一圈。

“那么，我哥是被谁杀的？”赵二驴再次逼问。

李九重急忙说道：“我真不知道啊！”

赵二驴冷笑了一声，再次询问：“影子几年前出现在村子，他手底下的人招供，他们的幕后主使就是贺兰枭！我听说你对贺兰枭有知遇之恩，你想杀的人，借他的刀，似乎并不意外……”

李九重张口结舌。

赵二驴的话没有一句是错的！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有口难辩。

赵二驴沉声道：“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真的没有……”李九重无奈了，“我说的是真的！真的真的真没有……我没办法证明不是我做的！但是……”

李九重似乎猜到自己今天的下场不会好了，身为一方大佬，他终于也放弃了求饶的打算。

“但是，哪怕你哥当初不是意外被人杀了，”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也一定会想办法干掉他。”

赵二驴的眼里瞬间迸出寒芒。

那寒芒冷得像冬夜的刀锋，让李九重这把老骨头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可他没停，像是憋了太久，终于可以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了。

“不仅是赵大驴，”他盯着赵二驴，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意，“哪怕是你，我也早晚会想办法干掉。可惜啊，可惜你命太大了，我等不到那一天了。”

赵二驴没有说话。他手里的竹木片停止了转动，刃口朝下，捏在指尖，像一只随时会扑出去的毒蛇。

“我哥当初没招惹过你。”赵二驴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李九重忽然笑了。那笑声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可在这间逼仄的杂物间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招惹？”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满是嘲讽，“他用得着招惹我吗？我在三合会内是仅次于蒋世枭的老资历，我是陪着老会长打天下的元老！三合会的一砖一瓦，都有我的心血，都有我的命！”

他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像是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了出口。

“你们这些人，一个两个，都想毁了三合会！赵大驴是卧底，他要毁了三合会！宋天佑听调不听宣，他要毁了三合会！你赵二驴，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你也是在毁三合会！”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我杀任何人，我都不后悔！只要这是为了三合会！我对三合会，是无愧于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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