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李九重之死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屋子里安静了。

祁泰站在旁边，看着李九重那张涨红的老脸，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不是被李九重的话感动了，而是被这个人身上的那种执念震住了——一个人得有多大的执念，才能在临死之前，说出这样的话？

赵二驴看着李九重，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不大，甚至可以说很淡，可落在李九重眼里，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是嘲讽，不是愤怒，甚至不是冷笑，而是一种——

怜悯。

“你无愧于心？”赵二驴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又像是在陈述，“你以为你是为了三合会，你以为你杀的人都是该杀的，你以为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对的。可你有没有想过，三合会需要你这样的忠诚吗？”

李九重的瞳孔缩了一下。

赵二驴没有停。

“你口口声声说为了三合会，可三合会里有多少人怕你？有多少人恨你？你以为别人敬你是长老，敬你是元老，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们敬的不是你这个人，是你屁股底下那把椅子？”

李九重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站在这里吗？”赵二驴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知道我为什么敢在这间屋子里跟你说话，不怕逃不出去吗？”

李九重看着他，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不安。

“因为你的少主人，”赵二驴一字一顿，“跟我达成了合作。他想借我的手，杀你。”

这句话落下来的瞬间，李九重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的瞳孔剧烈地收缩，嘴唇张了张，又合上，再张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他的脸上闪过无数种情绪——震惊、不信、愤怒、悲哀——每一种都只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又被下一种吞噬。

最终，那张老脸上剩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失望。

又像是释然。

“陈少……”李九重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在咀嚼什么苦涩的东西，“陈少……他还是信不过我啊。”

赵二驴没有说话。

李九重低下头，看着自己皱巴巴的手背，看着那些老年斑和突起的青筋，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大，甚至可以说很淡，可这一次，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

“我不恨他。”他抬起头，看向赵二驴，浑浊的老眼里竟有了一丝光，“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三合会以后有他主持，差不了。”

赵二驴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没想到，李九重会说出这样的话。他以为这个老家伙会愤怒，会咒骂，会不甘心，甚至会哭着求他放过自己。可他没想到，李九重会释然。

不是装的，是真的释然。

这个为三合会奉献了一辈子的老家伙，在得知自己被少主出卖的那一刻，竟然没有怨恨，只有认可。

赵二驴沉默了片刻，收起了手里的竹木片。

“你——”他刚开口，话还没说完，李九重就动了。

李九重猛地抬起头，那张老脸上所有的释然、所有的平静，在这一刻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他张开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嘶吼——

“来人啊——！”

声音不算大，他毕竟老了，中气不足，又被祁泰按着折腾了半天，嗓子里像含着砂纸。可那声音在这间逼仄的杂物间里，却像一颗炸弹，震得人耳膜发疼。

赵二驴没有给他喊第二声的机会。

竹木片从袖口滑出来，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白色的光，精准地划过李九重的咽喉。

那动作太快了，快到祁泰都没看清。

快到李九重甚至没有感觉到疼。

他只是觉得喉咙一凉，像是有人在他脖子上贴了一块冰，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很奇怪的声音，“嗤——”像是有什么东西漏了，像是水管破了，像是有人在吹一个破掉了的气球。

他低下头，看到自己的脖子上开了一道口子，暗红色的血正从那道口子里往外涌，像喷泉一样，溅在他的衣领上，溅在祁泰的手上，溅在那张泛黄的信纸上。

“你……”

李九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像一台报废了的鼓风机。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出赵二驴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映出祁泰震惊的侧脸，映出天花板上那盏昏暗的灯。

他想抬手捂住脖子，可手抬到一半就失去了力气，最后，他的头歪向一边，不动了。

屋子里安静了。

不是之前那种沉默，而是死寂。那种没有任何声音、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的死寂。

祁泰的手还搭在李九重肩膀上，保持着按住他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盯着李九重脖子上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吞咽声。

他见过死人，他不是没见过。可在三合会总部，在离会议室不到两百米的地方，干掉三合会的元老、德高望重的长老——这件事太大了，大到他的脑子一时半会儿转不过来。

赵二驴蹲下身，在李九重身上擦了擦竹木片上的血迹，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他把竹木片收起来，站起身，看了一眼地上那两具保镖的尸体，又看了一眼靠在墙上、已经没了气息的李九重。

祁泰吞咽着口水，询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赵二驴淡淡道：“我们先出去找个漂亮的服务员……”

“哦？然后呢？”祁泰还没有从这股阴影里面缓过来，就听赵二驴说什么漂亮服务员，眼神一时之间变得有些怪异。

赵二驴继续道：“丝袜拔下来，套头上。”

祁泰干咳了一声，撇了眼地上的尸体，急忙又收回目光，问道：“妹夫，在长老的尸体旁边说这么重口味的话题，是不是不太尊重？”

他眼看着赵二驴如此的认真，于是又补充问了一句：“再然后呢？”

“不要被人认出来，然后去绑架个人。”

“谁啊？”祁泰继续追问。

“云翩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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