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尘埃落地（四）

“怎么？陈同学，还有什么事吗？”

“啊？没……没有。多谢刘老师，那我走了。”

就这样，陈亮稀里糊涂地离开了办公室。其实就在他走后，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的刘强，也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

“唉，总算不是又出什么事了。”

“可真是吓死我了，差点以为又是上次那种事情。”

“以这陈亮的性格，一年到头都不请假。估计这一次，是真去看病了。”

然而，这位辅导员刘强恐怕做梦都想不到——他这个学生哪里是去看病，分明是去参加庭审了。

快步离开教学楼后，陈亮便朝地铁站走去，准备返回出租屋。

大后天就要开庭了，他必须做好准备。毕竟，这还是他第一次站在法庭上。

虽然身边还有另外两位受害者代表，以及张婷婷这位君悦律所的律师在，可心里那份紧张，终究还是压不下去。

人们常说，一个人真正的成长，是从踏入社会、找到第一份工作开始的。

但在陈亮看来，他真正的成长，是从第一次报警、第一次站在法庭之上，才真正开始的。

经过一个小时辗转，陈亮才再次从地铁口走了出来。

只是前脚刚迈出地铁站，甲字号手机就又响了起来。还是张婷婷。最近这段时间，要说谁最忙，恐怕非她莫属。

“喂，婷婷姐，是想起什么要交代的吗？”

“对对，你看我这记性。之前你说，可以往‘非法侵入计算机信息系统’那个罪名上靠——”

“我之前联系了孙彻。司马先生他们提供了一份三只豹网文公司的数据泄露报告。庭前会议的时候，我也一并提交上去了。”

“只是那些材料更多指向的是徐远监守自盗，而非‘地狱战队’直接攻击计算机系统。所以这个罪名，不一定能成立。”

前年第一次和“地狱战队”遭遇时，陈亮就在心里暗暗发誓——有朝一日，必定让这群人把牢底坐穿。

这绝不是一句空话。

“没事。到时候再补充材料，你尽量往那个方向靠。能定这个罪，就能加重总判罚；定不了，也不必勉强。”

多一条罪名，就多一分把握。

“那好，我继续去准备材料了。”

话音落下，忙得脚不沾地的张婷婷就又挂断了电话。

乘坐电梯回到自己的小屋，陈亮熟练地打开电脑，登录了三只豹的作家后台。

几本小说的数据仍旧惨不忍睹，没有丝毫恢复的迹象。陈亮心里清楚，司马卓现在绝不会兑现承诺，很多人还在等着最后一次确认。

确认什么？

自然是确认这一场“地狱战队”的判决，更是在确认某种态度。

因此，陈亮心里十分清楚。

在这次判决之前，虽然三只豹集团内部，已经有了不小的动作，很多中层管理都开始被换动。

但不论是徐远还是柳石，都还没有一个盖棺定论的结果，也没有任何面对之前那些事的公开通告。

司马卓在等，很多人都在等。

陈亮心里明白，大后天那场庭审，会有数不尽的各方人士在暗中观察。

也正因如此，陈亮才更不能露怯。他是这两百多位受害者的代表之一，他决不能露怯。

这一仗，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

很快，这间小小的出租屋里，熟悉的键盘声再次响起。陈亮一边开始了今天的码字任务，一边等着老K和张大哥。

这一次是两百多人联名的集体诉讼，属于刑事案件。

庭前会议上确定，由三位受害者代表出庭。

第一位自然是陈亮。其余两位，一位是来自海鸥公司的老K，另一位是在海城周边开了十几家连锁火锅店的老板。

几天前，陈亮就和两人商量好了，约在今天碰头。

算算时间，他们也快到了。

时间飞逝，也不知是高铁晚点，还是路上耽搁了，两人直到傍晚才打来电话。

“喂，陈老弟，我和张老哥已经在酒店住下了。咱们什么时候见面？还是山野茶社吗？”

电话那头，老K粗犷却爽朗的熟悉嗓音传来。陈亮笑着应道：

“行，秦大哥、张大哥，我稍后和婷婷姐带着资料，一起过去，咱们还在‘贤人草庐’见。”

老K行事素来直接，说话不爱绕弯子。

巧的是，陈亮也是这样的人。两人一起做事，效率自然很高。

挂断电话后，陈亮就叫上张婷婷，带着材料，一起前往了“贤人草庐”。

马上就要开庭，自然得再过一遍资料。

一个小时后，当陈亮再次走进熟悉的包间时，老K和张大哥已经坐在那里，点了一桌子菜，可两人都没动筷子。

“陈老弟！哈哈，我可真是想死你了。”

老K看到陈亮推门而入，立刻站起身来，快步迎了过去。

自从去年年底那段至暗时刻、陈亮做主给大家分了条退路之后，几人就再没线下见过面。

特别是今年过后，天时到来，计划全面铺开。

再到如今“地狱战队”覆灭，一切似乎都发生得很快。

老K这群人一直吵着让陈亮去做客，非要请他吃饭，说要好好感谢他。只是陈亮一直太忙，才没有机会。

上一次见面，还是“肃清计划”岌岌可危的时候，陈亮为了稳住大家，邀请众人来海城，把话当面说开。

可再一次见面，却已经是马上要和“地狱战队”，在法庭上做这最后一次彻底了结了。

当真是物是人非啊。

“张大哥，秦大哥，当真是好久不见。”

陈亮眼里带着真实的热切，看着两位明显比自己年长许多的壮汉，却十分开心地和自己称兄道弟。

社会也好，职场也罢，从来都是达者为先。

当你有资格站在棋盘之上，用工作成果和实力证明自己的能力之时，没有人在意你的年龄。

同样，当你进入社会、进入职场，有些事也不会因为你年纪小，就不来找你。

“来来来，陈老弟，快请坐。今天我和老张做东，这顿饭代表我们那边几十位兄弟，请你。”

两人拉着陈亮，非要让他坐主位。陈亮也没客气——一起共事这么久，他向来都是统筹全局的人。

“没错，陈老弟。之前让你来我们星城游玩，你也不肯。这次我们在海城请你，你总不能推脱了吧。”

“可惜了，就是陈老弟不喜欢喝酒。不然，我一定把那几瓶好酒拿过来。”

陈亮看着无比热情的两人，自然明白，他们是真心感谢自己出头，带着大家战胜了“地狱战队”。

可陈亮心里，从不敢居功。这一次和“地狱战队”博弈，最终能赢，天时占了六分，三分是大家齐心协力。

最后这一分，才是他陈亮的运筹谋划。

“大家都坐，都坐。两位大哥，先不急着吃饭。马上要开庭了，咱们还是先把一些事情再过一遍。”

“对对，你看我这脑子，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说话间，老K和张大哥两人都从背包里取出了相关资料。

“陈老弟，传票、身份证明、相关资料，我们都带齐了。”

“没错，陈老弟，你交代的事情，我和老秦从不敢怠慢。”

正在此时，茶室大门再次被推开。背着背包、提着电脑的张婷婷一脸笑意地推门而入，笑道：

“如果我的当事人，都和你们三个一样配合就好了。”

“张律师。”

“秦大哥，张大哥，咱们长话短说。现在来给你们讲一下，大后天开庭的流程，以及有哪些需要注意的地方......”

那天晚上，张婷婷带着陈亮等人，又把开庭当天的流程和相关注意事项，又过了一遍。

四个人一直商谈到晚上十点左右，才一起离开。

时间一晃而过，又是两天过去，明日就是开庭的日子了。

“不管老师点不点名，都要把假条给任课老师吗？”

这天下午，结束完一节大学英语课后，陈亮叫住了市场营销班上唯一一个还算熟悉的同学，崔梦薇。

专业分流之前，两人同是工商管理九班的。

“没错，这件事麻烦你了。等我从医院回来，请你吃饭。”

陈亮明日就不准备来学校了，只能让一位班里的同学，在上课时帮他代为转达请假的事。

“不用了，都是小事。”崔梦笑着回应道。

将请假条交给崔梦薇之后，陈亮才放心地离开了学校。

有时候，相比班级里的其他人，这个明显有自己主见、家境也和自己差不多的崔梦薇，反倒更让陈亮更愿意多聊几句。

当然，更重要的是，在如今这个班里，陈亮本就没几个熟悉的人。

至于304的舍友，大家现在早已不是一个专业的同学，也不是同一时间上课，未必方便。

况且，以陈亮和304其余舍友的关系，他们也未必会答应，何必自找没趣？

当然，除了找崔梦薇帮忙。为确保万无一失，陈亮还在学习软件上，给各位任课老师发了请假截图。

双重保险。这是陈亮素来的行事习惯——谨小慎微。

即便是如此小事，也永远会做两手准备。

没有伞的孩子，总要先学会，在雨中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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