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大局已定（七）

“司马先生看看这个吧。”

说着，陈亮嘴角一笑，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递了过去。

看到陈亮拿出这张A4纸，在场其余三人都是微微一怔，包括司马卓本人。

难道他早就预料到今日会面，所以特意准备了这个？

其实并非如此。

自从那晚和柳石谈判结束之后，陈亮就已经大致猜到了如今的局面。

那时候，他就开始着手准备这份东西，等着司马卓现身。

陈亮虽然之前从未和司马卓当面见过，却从一开始就十分清楚，柳石背后的人是谁，或者说，自己究竟在和谁下棋。

那一晚，成功在海城分局完成立案，而三只豹集团毫无反应。从那一刻起，陈亮便十分笃定——

司马卓一直在看着这件事，或者说，一直在等着自己行动。

早在当初第一次和徐总编谈判、录了音之后，陈亮就发现了徐远背后的人是三只豹集团的柳石。

从那时起，他就开始着手调查三只豹集团，以及集团内部的派系斗争。

目的自然是为了寻找机会。

彼时，他还不了解三只豹集团内部究竟是谁在掌权。

可随着今年年初这场大风刮起，再到后来“地狱战队”被立案，那些人却一个接一个，自己主动跳了出来。

这也让陈亮彻底看清了这盘棋的全貌——究竟还有谁在关注这些事，又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

也正是因此，陈亮每次才能精准地抓住时机。

如今这场改变行业的大风袭来，三只豹集团内部却派系林立。既有想要夺权的秦震，又有背地里做了那么多坏事的柳石。

这些人，都是留在集团内的隐患。司马卓不会允许他们一直存在。

最好的办法，就是借着这股东风，将这两拨人全都一网打尽。顺便，为走了几十年的三只豹集团，来一次大的清洗，完成一次蜕变。

这才是一个真正的掌舵人，在谋划的事。

正所谓，最坚固的堡垒，往往都是从内部被攻破的。

有时候，对于三只豹这种体量的大集团来说，相较于外部那些威胁，内部这些派系争权夺利，才是可能带领三只豹集团走向毁灭的最大隐患。

与此同时，司马卓接过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低头看了看上面所写的内容，眼神明显变得有些吃惊。

“你就只有这些条件吗？”

那张A4纸上，赫然写着四个条件：

第一，恢复苏青青原有职位，并保留其竞聘下一个总编职位的权利。

第二，补偿所有因此事遭受损失的网文作者，给予流量倾斜。

第三，由公司出面，聘用黎曼曼回来。如果她愿意返回，恢复其原有职位。

第四，不得追究因参与此事的所有三只豹网文签约作者。

“没错。如果司马先生同意，我可以交出所有相关材料，并且保证以后只要没人主动招惹，就不会再找三只豹集团的任何麻烦，也绝不会翻旧账。”

这就是陈亮这日，愿意前来赴约的真正用意，也是他心里一直记挂着的事。

以这种交易的方式，或许才是，陈亮兑现当初承诺的最好方式——兑现给那些陪他一起走过风雨的朋友们的承诺。

“这些条件倒不算什么，也在情理之中，我完全可以同意。”

司马卓将那张带有折痕的A4纸缓缓放在桌上，司马玥和孙彻两人这才趁机看清了上面的四个条件。

下一秒，两人心头一惊，双目不由得瞪大。

似乎完全没想到陈亮提的这些条件，竟没有一条是为自己，反倒全是为了身边那些朋友。

“只不过，仅凭刚才那些话，恐怕还不够。”

“陈小友，你也清楚，只要这阵风头过去，即便你手里真的还有什么东西，也未必还能有今日这般效果。”

司马卓是一个当之无愧的合格商人——十分精明。

或许也是为了出刚才被连拒两次的恶气，他的语气比方才多了几分笃定。

“好。司马先生请说。只不过，若还是刚才的要求，恕我无法答应。”

陈亮绝不会把自己彻底绑死在三只豹网文公司。他有自己的路要走，更有自己想做的事。

“既然陈小友不愿，我自然也不会强人所难。”

“这样吧，陈小友。只要你再续签一个四年的合同，但在这四年里，你要主动放弃成为第一梯队网文作者的权利，也要放弃相关动漫、影视改编的优先权。”

“当然，四年内，其余权益一切照常，也没人会再针对你。如何？”

若是这件事尘埃落定，没有徐远那些人从中阻碍，凭陈亮的天赋，恐怕成为下一个网文第一梯队作家，都是迟早的事。

特别是如今，“庸者”这个名字已经和海城之光绑在了一起。

后续待这些事情彻底传开，三只豹网文公司伸出旋涡核心，势必早晚都要对“庸者”有所表态。

否则，那些网络上的吃瓜网友，恐怕会再次风言风语。

网文行业那些眼红的同行，也势必会趁机来挖人。

几乎只是思量片刻，陈亮就立刻明白了司马卓的算盘。这一招，当真是釜底抽薪啊。

他看出了陈亮不愿和三只豹彻底捆绑，而如今“庸者”在网上呼声又高，司马卓便想出了这一石二鸟的计策。

一方面，将陈亮留在三只豹网文公司，吸纳他的流量，也能给三只豹网文公司乃至集团带来一些积极的变化。

另一方面，又能限制陈亮的发展。

若陈亮此时离开三只豹，转而加入其他网文公司。

那对三只豹集团来说，就不仅仅是损失一个未来的第一梯队作家——那更像是一种潜移默化的持续性伤害。

如今网络上的很多人都知道，当初是三只豹网文公司联合水军，打压、抹黑自己的签约作者。

若是陈亮此时再离开，那三只豹网文公司，逼走‘海城之光’”这个名头，就永远也摘不掉了。

更别说，如今司马卓即将对三只豹集团内部，进行大刀阔斧地改革。因此，现在他更加需要集团里其他股东的支持，也需要外面舆论的配合。

如果能留住陈亮，就可以争取到更多的支持，也能让外界很多人，看到三只豹集团的改变和态度。

但这一招，对陈亮而言，不可谓不狠。

试问，一个人事业上的黄金时间，又能有多久呢？

一年，两年，还是多久？四年续约，可是人生，又能有几个四年呢？

更何况，江山代有才人出，新人总会胜旧人。

陈亮自然十分清楚，司马卓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可那张A4纸上的条件，却不仅仅是能用钱来衡量的——那是陈亮对当初帮助自己的那群朋友许下的承诺，也是他们本就该讨回的公道。

他不想食言，更不想让他们失望。

可自己的前途和自由，陈亮同样也不想轻易放弃。

于是，在这小小的凉亭之内，气氛仿佛再次凝固起来。

陈亮和司马卓两人对视着，彼此都没有先开口。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这个时候，就看谁先沉不住气，谁就先退让一步。

一方面，是陈亮对朋友的承诺。很多事情，只有司马卓这个三只豹集团的掌舵人出面，才能促成。

另一方面，司马卓也需要陈亮留下来，为三只豹集团带来更多的利益，推动这次内部改革，挽回一部分损失。

双方都在衡量利益得失。虽然谁也不说，但心中都在盘算。

最终还是司马卓眉头轻皱，先开了口。

“若是陈小友觉得四年太久，改成三年，如何？不过之后三只豹集团发公告时，陈小友也需要配合一下。”

陈亮没有开口，只是低头抿了一口红茶。

司马卓见了，眉头皱得更深。忽然，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桌上，那张带折痕的A4纸上。

下一秒，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再次开口。

“话说，当初陈小友走上网文这条路、加入我三只豹网文公司，还是苏丫头牵的线。我和苏总，也算是老朋友了。”

“以苏丫头这么多年，在网文公司的资历和能力，担任三只豹网文公司的新任总编，绰绰有余。”

“而且我相信，苏丫头一定能很好地配合集团下一阶段的转变。就是不知道，陈小友意下如何？”

当真是一头狡猾的老狐狸。

那张A4纸上的四个条件，苏青青排在第一个，不是没有理由的。

“司马先生当真是慧眼如炬。我答应了。”

条件已经足够，陈亮不再得寸进尺，直接答应了下来。

“好。我会让人准备一份详细的续签合同，稍后发给陈小友。至于具体什么时候签约，就看陈小友看我这边动作了。”

不得不承认，这位司马卓既是合格的商人，也是一个不错的掌舵人。一切，都是从三只豹集团的利益出发。

“那司马先生，就祝我们合作愉快，也祝您接下来的事情，顺遂如愿。”

“好，那就借陈小友吉言了。”

“不过，我马上要飞回深市处理事情，就不留你了。如果有什么意外的事情，你可以随时联系孙彻，他会转告我。”

这司马卓也是一个风格干练的人，看了眼时间，就立刻站起身来，似乎时间安排得很紧。

陈亮没再废话，起身离开后院，再次坐上了那辆商务车。

司机似乎一直在等着。看到陈亮出来，便发动车子，载着他返回海城市区。

这一次会面，就这样仓促地开始，又仓促地结束了。

可实际上，早在这次会面之前，陈亮和司马卓就已经隔空对弈过好几回了。彼此都是心知肚明。

陈亮坐在车内，开始复盘刚才的对话，思考自己在刚才，是否露出了什么破绽而不自知。

另一边，小院凉亭内，孙彻并未跟着陈亮一同离开了。

“爸，这个陈亮确实有些难缠。”

“确实。一个还在上大二的学生，竟然能把时机的选择把握得如此精准。若不是我让人仔细调查过他的底细，我都怀疑他上面有人了。”

司马卓眼神微凝，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不过，他能愿意放弃自己应得的权益，为了那些朋友做到这一步，确实让我感到意外。如今这样的人，可不多了。”

“先生，或许正因为如此，那些人才愿意帮助陈亮，”

“时间快到了，先生。”

就在三人对话之际，外面一道声音忽然响起，提醒司马卓该出发了。

“走吧。该回去了。”

司马卓换下之前那身宽松的练功服，换上一身笔挺的定制西装。他的目光扫过庭院，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是时候，把集团里那些老鼠，一只一只，清扫干净了。”

......

商务车一路将陈亮送回了幸福家园小区门口。

这一路上，陈亮不断在脑中复盘，确认自己并没有留下什么破绽。

如今陈亮虽然和司马卓暂时达成了交易，可一切还都没有兑现。陈亮自然也不会现在就签这个合同。

不过，陈亮相信，这次司马卓回去之后，柳石将再也翻不起任何风浪。他最大的靠山，都已经不再支持他了。

当然，后面的事情也将再无阻碍，一切都会十分顺利地结束。

这件事，其实从陈亮和柳石谈判交易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注定了最后的结局。

后面要做的，不过是一些程序上的事罢了。

下车之后，陈亮一边朝出租屋走去，一边翻开甲字号手机，想给苏青青等人打个电话，告诉他们刚才见到司马卓的事，还有自己和司马卓达成的交易。

然而，思量片刻，他还是觉得当面说更合适。

毕竟这件事，他事先没跟任何人商量，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于是，陈亮收起手机，在路边拦了一辆车，直奔山野茶社而去。

不知不觉，远处天边的太阳渐渐西沉。

辉黄色的夕阳透过车窗，悄悄洒在陈亮肩头。凝结在眉间长达半年多的心结，也渐渐化开。

这一次和司马卓达成的交易，无疑为这场长达半年多的博弈，提前画上了一个句号。

这个结局来得远比想象中更加猝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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