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大局已定（六）
但只有陈亮自己才知道，就在刚才那短短一瞬间，他确认了很多事情，也把这盘棋，又看透了一层。
“司马先生客气了。”
此刻，陈亮那颗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因为就在刚才那几句简短的对话之中，他已经确认，坐在对面的司马卓不会阻止自己的计划，更不会为了柳石的事情出面。
不仅如此，甚至有可能，最后柳石的结局，还需要司马卓助自己一臂之力。
“我有几个问题，不知道陈小友，能否替我解惑？”
“自然可以，司马先生请讲。”
此刻，陈亮开始有些相信，司马先生今日叫自己来，或许真的只是简单地聊一聊。
“你想过失败的结局吗？”
失败吗？陈亮自然是想过的。
身边的朋友恐怕会因此付出巨大代价，他多年在网文上积累的所有底蕴，也可能就此丧失。甚至有可能，此后都无法在海城网文圈立足。
只不过，有些事，对于陈亮而言，无所谓对错，只在于做与不做。
陈亮低头抿了一口这海城本地的红茶。虽是醇厚，还夹杂着一丝香甜，可喝到嘴里，总归是少了几分风霜的味道。
就好像一株在温室里养大的艳丽花朵，娇贵，却经不起风雨。
而陈亮注定是一个风餐露宿的羁旅之客，恐怕享受不了，这等温柔乡里的片刻安宁。
相比之下，他还是更喜欢老家明月县城山野间那种自由的绿茶。亦或者，是酸甜入喉、能让人眉头紧蹙的柠檬水。
这样才能时刻提醒他，自己究竟出自何处，又为何而来。
“司马先生，可知道一个人从天没亮，就开始下地拔花生，多久能拔完一亩地吗？又或者，一年种一亩地，买种子、化肥，最后能剩下多少钱吗？”
今日，陈亮的话似乎总是这般答非所问。但总也有人能够明白。
果然，听到这两个问题，坐在对面一直从容不迫的司马玥，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茫然的表情。一旁的孙彻也是眉头紧锁，似乎在思索什么。
“这……”
司马卓眉头轻皱，思考片刻，低声沉吟道。
“我从小学开始，就经常跟着我奶奶下地干活。早些年，山里还没有多少花生收割机，即便有，也是少数人家才用得起。”
“所以每年收花生，我总会有那么几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说着，陈亮嘴角泛起一丝微笑，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仿佛回忆起那段早已尘封在脑海中、渐渐远去的往事。
“我说这些，只是想告诉司马先生——我从未忘记过自己来自哪里，也从未忘记过自己想要什么。”
“我就是个村里来的穷小子，所以，我不怕再失去什么。”
这或许就是最好的回答。
人和人的命运本就不同，又哪来那么多感同身受呢？
“陈小友说得在理。”
司马卓眼神微动，再次上下打量起眼前这个穿着老旧灰色外套的年轻人。他已经用自己的方式，给出了回答。
“不过，怎么说这徐远也是我公司的人，而且最近这些事，确实给我三只豹集团带来了不小的影响。”
“即便你我目的相同，陈小友难道就不怕我因此迁怒于你？又或者，卸磨杀驴？”
如果在走进这后院之前，陈亮对司马卓的真实用意，还只有五分猜测，那见到他的那一刻，便有了七八分。
事到如今，陈亮自然不会相信司马卓的威胁。他明白，眼前这位老者，不过是想再探探自己的底牌罢了。
“既然这样，司马先生不妨把话说得再直接些——我究竟凭什么敢动柳石？敢动你司马家未来的女婿？”
陈亮的话仍旧如此犀利，直接点出了其中的关键。
果然，这一番话出口，坐在一旁一直一言不发的司马玥，脸上闪过一抹愠色，眼神里的不悦更浓了几分。
“今年年初就开始的‘清朗行动’。我想，身为三只豹集团的掌舵人，司马先生应该比我更明白，力道是何等之大。”
“网文、短视频，乃至整个互联网行业，后续都将迎来一次大的变化。”
“这，就是我的底牌。”
陈亮或许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但是当一股大风袭来，在这偌大的棋局之中，谁又不是棋子呢？
“陈小友果然是个极聪明的人。不过，柳石毕竟是我司马家的女婿，若是我一定要保下他呢？”
司马卓仍旧没有放弃，想要继续试探陈亮的底牌。又或者，即便他明白柳石做过什么，也想为了自己的女儿，留下几分体面？
陈亮的大脑飞速运转。很快，他就想起了之前，在谈判桌上和柳石的那番对话。只是一瞬间，陈亮立刻明白了过来。
“那也绝无可能。而且，我认为你不会。”
柳石做过的事，陈亮都能查到，他绝不相信司马卓会不清楚。可如果清楚，司马玥又真的能容忍吗？
司马卓的眼神如同鹰隼般直视陈亮，话题却猛然再次一变。
“不知道，陈小友愿不愿意为我做事？我绝不会亏待你的。”
“像孙彻那样吗？”
面对司马卓抛出的橄榄枝，陈亮立刻反问了一句。司马卓的意思很明白——为他个人做事。
“没错。陈小友真是一点就透。”
“算了吧。我不擅长这些事情，只想安静地码字，挣点钱。”
不论是徐远、柳石，还是此刻面前的司马卓，陈亮从无意搅弄风云。奈何别人欺人太甚，就连那些本该属于他的合理收益，也被人拿走。
陈亮做这些，不过是想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罢了。
“陈小友确定不再考虑考虑？你现在还是三只豹公司的签约作者，未来也可能一直是。只不过，这一般的网文作者，恐怕不会有你这般手段。”
陈亮明白了。司马卓这是不放心自己。
他怕自己借着这次机会，继续在三只豹网文公司里闹出事端，损害集团的利益。
而且，这一次司马卓虽然也想趁机除掉秦震和柳石，但这并不代表，每一次陈亮的目的都会和他恰好重合。
若是有朝一日，两人立场相反呢？
有这样一个懂得隐忍、善于蛰伏、心思缜密的人留在三只豹网文公司里，司马卓显然是不放心的。
更何况，如今徐远已经被带走调查，网文公司总编的位置，很快就会空出来。
司马卓不得不开始物色网文公司合适的掌舵人了。
“我只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若是司马先生不放心，等合同到期之后，我可以离开三只豹网文公司。”
陈亮听出了司马卓话里的意思，下意识以为他是想让自己走人，便索性直接说了出来。
“陈先生，我爸不是那个意思。”
话音落下，坐在一旁始终未曾开口的司马玥，忽然出声道。
“陈小友误会了。你的网文写作能力有目共睹，若不是之前徐远刻意针对，恐怕前年的最佳新人奖就是你的了。”
话到此处，陈亮反倒有些疑惑，不明白司马卓究竟是什么意思。
“像你这样优秀的网文作者，未必不能再进一步。”
“既然陈小友不愿为我做事，只想认真写网文，那成为我三只豹网文公司的长期合作伙伴，总可以吧？”
“只要你愿意签长期的合同，我可以保证你成为下一个大神级作家。动漫、影视改编，优先考虑你。”
直到此刻，司马卓才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真正目的。
“是不是要签像‘天下客’‘断水流’‘离人泪’那样的合约？”
陈亮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之前在网上听说过的，“天下客”等人的现状。
如今三只豹网文公司主推的这些大神级作家，作品版权早就全部卖给了公司，自己也签了长期合同，被绑得死死的，想走也走不了，只能和公司彻底绑定。
公司不是做慈善的，不会平白无故给你好处。在你身上投入多少资源，就注定要从你身上拿走更多的回报。
“陈小友，你这样说，也可以。”
果然，提到“天下客”，司马卓的脸色变了变，语气明显有些不悦。
“多谢司马先生，但还是算了吧。我这个人，不喜欢出名。”
陈亮又岂会看不出司马卓打的什么算盘。
无非是想把他彻底绑在三只豹集团的战车上。
到那时候，陈亮的一举一动，就都和集团的利益捆绑在一起，再也伤不到集团分毫。
如此一来，不仅消灭了一个潜在的威胁，还收获了一个有可能成长起来的新晋网文作家。
当真是好算计。不愧是能当上三只豹集团掌舵人的人。
商人永远都是逐利的。如果你看到他让出一部分利益，那一定是为了换取更大的利益。
“既然如此，那就不强求了。”
虽然司马卓嘴上这么说，但他微微皱起的眉头，明显带着不悦。毕竟今日陈亮已经连着拒绝他两次了。
“不过，司马先生，既然今日来了，我确实有一桩交易想和您谈一谈，不知如何？”
就在气氛有些凝重之时，陈亮忽然话锋一转。
“哦？陈小友，要和我谈什么交易？”
听到陈亮似乎有所求，司马卓当即来了几分兴趣，似乎要借此挽回刚才被陈亮连番拒绝而丢掉的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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