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大局已定（五）

只是想起刚才那些话，陈亮嘴角就忍不住浮现出一丝无奈。

没有凝聚力的班级，就是如此——大家各忙各的。

走在去往餐厅的路上，陈亮心里不由自主地，继续琢磨起，刚才李婷两人提起的英语四级之事。

没错，陈亮不打算再继续浪费时间学英语四级了。既然已经和毕业不挂钩，那为什么还要浪费精力，在英语四级上呢？

有这时间，还不如去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

而且，陈亮的目标一直都很明确——他从一开始就决定不考研、也不考公，而是直接就业。

再者，早在高中的时候，陈亮就已经彻底认清，自己的学习天赋本就一般，没必要一直在不擅长的领域里死磕。

若是为了别人的期许，浪费自己宝贵的时间，那才是真正的愚蠢。

就在陈亮下定决心，以后彻底放弃英语四级的时候，丙字号手机忽然响起一阵消息提示音。

陈亮打开一看，是班级群里弹出的英语四六级报名登记表。看来，团支书卢雪和班长李婷的动作倒是很快。

稍一思考，陈亮没有任何犹豫，在表格里填上了自己的名字。

不花时间学英语四级，和报不报名，是两码事。

班级群里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大家都填了，若是陈亮不填，那就成了刺头。陈亮可不是傻子。

填个名字，不过花一分钟的事。

只要自己以后不再英语四六级上，浪费任何时间，辅导员和班长难道还能天天盯着自己吗？

陈亮从不是一个喜欢出风头的人，更不是爱当刺头、博人眼球的人。

只要没人来招惹他，他永远都是那个缩在角落、最不起眼、最容易被人忽视的中等生。

不知不觉，陈亮再次走到二楼那个熟悉的窗口前，打了一份一荤两素，找了个位子坐下，准备吃午饭。

下午没课，他打算吃完饭就返回出租屋，继续码字。

然而，就在他刚坐下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阵议论声。

“不是吧，那个体育学院的钟海，竟然被处分了？”

“没错，通报都贴出来了，他班级群和专业群也都炸开了锅。说是那天在餐厅蓄意闹事，给了个警告处分。”

“那天我就在这儿，亲眼看见他怼老板。只是没想到，唉……”

......

听到隔壁桌的议论，陈亮手里的筷子顿了顿，立刻联想到了那天站在酸菜鱼档口前、腰杆挺直、十分勇敢的那位男同学。

只是没想到，这件事竟然是以这种方式结尾的。

陈亮夹了一口米饭，转身看向身后的那个酸菜鱼档口。

蓝色的精美酸菜鱼招牌，仍然立在档口上面，打饭的员工也还是那天那个人，一切似乎都没变。

只是那个酸菜鱼档口前排队的人，少了很多。偶尔有同学路过，忍不住小声议论几句。

这或许就是社会，大学就像一个小型社会，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

“希望这一次，能让那位钟同学明白，什么叫谋定而后动，而不是凭着一腔热血上头，冲动行事。”

陈亮扒了两口饭，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在心中惋惜道。

因为，他觉得，经过这次教训之后，那位钟同学以后走进社会，或许会更加沉稳。可到那时，他大概再也不会有那天站在众人面前的那份勇敢了。

社会就是有时候就是如此，有些道理，需要你切身体会之后，才能明白。

简单吃完午饭后，陈亮并未返回304宿舍，而是直接走出学校，准备返回出租屋继续码字。

毫无疑问，陈亮今天的心情很不错。

所以即便此刻是坐在地铁上，他心里也忍不住想要哼起小曲。

自然还是因为，和他斗了一年多的徐总编，总算开始为当初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了。

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地铁后，陈亮才终于回到幸福家园小区周围。然而，就在他走到小区门口时，却看到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陈老弟，我可是等你好久了。”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又一次短暂合作、却始终神秘兮兮的孙彻。

“孙大哥，你这是？”

“司马先生要见你。不知道，陈老弟现在有没有时间？”

孙彻脸上挂着一抹让人琢磨不透的笑意。

然而听到这句话，陈亮的目光却陡然一凝。也就在这一瞬间，脑海里的最后一块拼图，终于拼上了。

此前那些零散的思考和推测，在这一刻，如同开闸的洪水一般奔涌而出，连成一片，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

“你是司马先生的人？不是秦震的人？”

“哈哈哈，陈老弟，你可真是我见过的年轻人里，最会下棋的人了。当真是一点就透。没错，司马卓先生今晚就要飞回深市了。”

“他想在回去之前见你一面，和你聊一聊。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孙彻的话说得很是客气，可陈亮的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司马卓，三只豹集团董事长，柳石背后的靠山？

他这时候找自己干什么？是为了给柳石求情？还是亲自下场？又或者是有什么别的事情？

短短一瞬间，陈亮的脑子里就，已经闪过无数种可能。

其实对于司马卓这个人，陈亮早就做过功课。

甚至，他之所以每一步都走得如此谨慎，有很大程度上，就是忌惮司马卓作为柳石“未来岳父”的这层身份。

若是此刻司马卓真要亲自下场，陈亮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大好局面，恐怕立刻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是没有后手。

陈亮为了让整个计划最终成功，所做出的准备和后手，远非一般人可以想象。

早在正式开始计划之前，陈亮就想到过司马卓亲自下场的可能。

因此，他还有最后一招底牌，一直都没有展露出来。只不过，这张底牌代价太大，不到万不得已，陈亮是绝不会轻易动用的。

似乎看出陈亮眼神闪烁里流露出的紧张和复杂，孙彻再次微笑着解释道。

“陈老弟不要紧张。司马先生只是找你随便聊聊。当然，若是不愿意，也绝不会强求。”

虽然对方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但陈亮仍旧不敢轻信。

不过如今，在局势如此关键的时候，陈亮是不得不去的。他不是一个把头埋在沙子里逃避的人。即便是最坏的结果，他也会选择直面。

“好，我同意。什么时候？”

“现在就去，如何？”

孙彻指了指身旁的豪华商务车。陈亮眼神微动，也来不及返回出租屋换衣服，索性背着书包，就上了车。

“好，陈老弟果然爽快。”

孙彻似乎并不意外，仿佛早就料到陈亮会答应。

车是一辆黑色的七座商务车，司机穿着黑色西装，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开着车。

然而，车子并未像陈亮预想的那样朝市区驶去，反而是向着更远的郊区开去。

“司马先生在海城郊外有一栋别墅，我们就在那里见面。对了，陈老弟，你吃过午饭了吗？”

相比此刻孙彻的一脸轻松，陈亮心脏的跳动却越来越快。

“嗯，已经吃过了。”

陈亮尽量平复此刻的内心，同时在大脑里飞速思考着——即将见到司马卓之后，对方可能采取的态度，以及自己相应的应对方法。

陈亮知道，这场谈话，绝不会轻松。

车子七拐八拐，经过半个多小时的驾驶，终于在山脚下一栋看起来很普通的自建别墅门前停了下来。

别墅依山而建，环境倒是极好，只是从外面看，似乎并无太多特别之处。

看到车子驶近，已经有人提前打开了铁门，示意车辆进去。

“走吧，陈老弟，司马先生和司马小姐，在后院等你多时了。”

孙彻在前面领路，陈亮趁机打量四周。

这别墅里面，和外面那副平平无奇的样子截然不同。庭中花木错落，假山流水，脚下的青石板路一直铺到廊下，处处透着一股中式田园的讲究。

当真是外面看似寻常，里面却别有乾坤。

孙彻领着陈亮穿过前厅，一路来到后院。

一路走来，庭院里的花草打理得极好，一看便知这里常有人居住。

当陈亮来到后院时，一个穿着宽松灰色练功服的中年人正在打太极拳。和煦的暖风吹过，看他那全神贯注的样子，倒还真有几分别样的气质。

陈亮的视线又扫向一旁——凉亭内的石椅上，还坐着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女人，正低头翻看着一本书。

整个院落环境幽静，感受不到半点喧嚣，仿佛和外面完全不是一个世界。

看来待在这里，人的心情也会不自觉地安静下来。

只可惜，他今日来这里不是游山玩水，否则，这等幽静的去处，陈亮倒还真有些心生喜欢了。

后院里两人各自做着自己的事，仿佛根本没看到陈亮。

孙彻也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陈亮眉头轻皱，想起如今的处境，心里泛起一丝不悦。

既然是对方请他来的，没道理让他干等着。陈亮向来不怯场，索性不如主动一点，先声夺人，或许还能抓住一些先机。

想到这里，陈亮站在原地，提高声调，高声喊道。

“司马先生，陈亮前来赴约。”

陈亮这一嗓子，顿时打破了后院幽静的氛围。

正在打太极的司马卓，身形陡然一顿。原本在看书的司马玥，也放下书，朝陈亮投来一个明显不太友善的目光。

站在一旁的孙彻更是眼神微动，有些惊讶地看向陈亮，仿佛在惊叹他的勇气。

“陈小友，请先在庭中稍坐，容我打完这套太极拳。”

听到陈亮这一嗓子，司马卓的身形只是稍一迟缓，便继续打起了太极拳。不过，他也对陈亮做出了安排。

原本陈亮以为这一嗓子，司马卓多少会有些情绪。可看如今这反应，似乎没受到丝毫影响。

陈亮顿时心头一沉。这司马卓，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难缠。

陈亮也不犹豫，快步走到凉亭旁，选了一个司马玥对面的座位，坐了下来。

凉亭内恰好只有四个座位。孙彻坐在两人中间，陈亮和司马玥面对面坐着。司马玥继续低头看书，看也不看陈亮一眼。

陈亮见对方根本不想搭理自己，也懒得开口，索性左右环顾，欣赏起这后院里的景致来了。

毕竟，今日前来本就不是朋友闲聊。

说不准，待会儿彼此之间，就要剑拔弩张了。

几分钟过后，司马卓才打完那套太极拳。陈亮看他动作的熟练程度，想来也是经常打的。

“陈小友，久等了。喝茶。”

凉亭内的茶桌上，一直煮着一壶滚烫的热茶。闻那香味，是海城本地的红茶。孙彻站起身，给众人分别添了一杯。

陈亮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中年人。

两鬓有些斑白，眼神却柔和而深邃，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温和的气质，就仿佛他刚才打的那套太极拳一样——看着平和，却让人看不透。

陈亮低头抿了一口，很是醇厚。

只可惜，海城本地的红茶，他来了快两年，却一直喝不惯。

就在陈亮打量对方的时候，司马卓同样也在打量着他。司马玥此刻也放下了书，眼神复杂地快速扫过陈亮。

足足一分多钟，双方都没有开口。凉亭里的气氛，却陡然凝固起来。

“陈小友，倒是好胆色。难道不怕我叫你来，是兴师问罪的？”

最终还是坐在首位的司马卓率先开口。他脸色忽然严肃起来，眼神凌厉地直视陈亮，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看透。

“不管怎么说，我该谢谢司马先生。”

然而，陈亮的回答却更加让人摸不着头脑。

在场的司马玥和孙彻，眼神都露出几分困惑，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哦？倒是不知道，陈小友为何谢我？”

只有坐在对面的司马卓眼神微动，似乎带着一丝惊讶，开口反问道。

“自然是谢谢司马先生，选择我这个合作伙伴了。”

陈亮话音落下，司马卓脸上的不悦缓缓消散，再次换上那副慈祥和蔼的模样，有些感慨地回答道。

“我本以为，已经很高看你了。没想到，你还是让我吃了一惊啊，陈亮。”

两人这一番云里雾里的对话，着实让孙彻和司马玥摸不着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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