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反击（八）
“柳总。小不忍则乱大谋。”
......
此刻，站在柳总身边的钱越和罗主任几人，也是纷纷出言相劝。自然也是害怕柳总一时生气，断送了这或许是仅存的、唯一求和的机会。
“好，好，陈亮，你给我等着。”
柳石即便此刻气得要死，也只能大口喘着粗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选择暂时低头。
这便是天时，便是大势。
顺势而为，利用天时，小人物才有和大人物掰手腕的机会。
否则，若是在平时，别说三只豹集团的柳总，就是换一个徐总编，就足以让陈亮在网文界彻底销声匿迹。
与此同时，另一边。
陈亮按照习惯，仍旧坐在最后几排靠窗的位置。
只是这一次，事情似乎有些变化。
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一向喜欢坐在教室中间靠前位置的团支书卢雪和班长李婷，这次恰好坐在了陈亮前面。
当陈亮走进教室的时候，她们就已经坐在了前面的位置上。
“好了，同学们。这节课我们讲大数定律和中心极限定理。里面有一个切比雪夫不等式，是关键。大家把书翻到……”
不等陈亮多想，高数课已经开始了。
陈亮拿出自己二手买来的课本，上面密密麻麻已经做了不少笔记，想来这本书最初的主人，也是一个爱学习的同学。
大二下学期的最后一本高数教材，是《概率论与数理统计》。
在陈亮学过的几本数学教材里，这本算是难度中等的，他听起来勉强能跟上。
要说这四本里面最难的，还得是那本多重微积分，也就是《高等数学》下册。那本不仅计算复杂，理解起来也有不小的难度。
与此同时，刚才柳石的那个电话，并未有丝毫影响陈亮的心情，甚至还让他隐隐有些开心。
此时，陈亮看着讲台上的板书，听得非常认真。
因为今晚这场谈判，陈亮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得到什么结果。不论对方开出什么筹码，他都不会答应。
他之所以答应前去，纯粹是想再看一看，柳石那一伙人手里，究竟还有着什么样的底牌。
四十五分钟一节课，一晃就过去了。
大学课程的节奏，要比高中更快，内容也更加丰富。
只是因为期末考试的难度，远远低于高考和高中平时的测验，很多同学才得以免于挂科。
“呼……终于讲完了。”
讲台上的老师放下手里的粉笔，陈亮也长舒一口气，低头翻看课本，琢磨着刚才还没完全理解的知识点。
然而，就在这时，坐在前面的卢雪和李婷，倒是罕见地转过身来，主动开口搭话道。
“陈亮，你倒是很认真啊，还做了笔记？”
“这是上本书留下来的。”
平时陈亮和卢雪、李婷并没什么交情，但大家毕竟都是同班同学，而且陈亮和两人之间也没有什么仇怨。
因此，陈亮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礼貌地应了一句。
“是这样啊？我也买了那本书，不过倒是很干净的。”
说话间，班长李婷也笑着接过话头。
不过，陈亮能明显感觉到，两人是在强行找话题，显然是有事想问。
陈亮不想再浪费时间。所以，这一次，他干脆没有接茬，只是低着头，继续琢磨刚才课上没理解的知识点。
这下，气氛倒是有些过于安静了。
坐在前排的卢雪和李婷，脸上也闪过一丝尴尬，彼此对视一眼。眼看马上就要上课了。
李婷也不再犹豫，而是假装随意地，直接开口问道。
“哎，那个陈亮，昨天我们在校门口看见，有个穿正装的姐姐来接你，是你女朋友吗？”
果然是因为这个。
陈亮心里其实早就有所猜测，只是这两人主动问出来，感觉还是不太一样。
“不是，那是我家亲戚，给领导开车的。”
陈亮头也不抬，没有半分停顿，将编好的由头，无比丝滑地说了出来。
“哦……司机啊？”
陈亮可是能和徐总编、柳石那种人掰手腕的人。
眼下，这些还在校园里、尚未走进社会的大学生，那点小心思，他自然是一眼就能识破。
“没错，昨天是顺路来接我，一起去市区玩了。”
陈亮的谎话说得几乎毫无破绽，脸上更是没有丝毫变化。
“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陈亮主动反问，反倒让卢雪和李婷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慌乱。在陈亮面前，两人这点小心思，实在是太嫩了。
“没有，没有。我们就是觉得那个姐姐长得很漂亮，还以为是你的女朋友呢。没想到是你家亲戚啊。”
“她是我堂姐，就比我大不了几岁。”
话音落下，陈亮顺势拿起水杯，站起身离开了座位。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疑。
大学，就是一个小型的社会。
衡量彼此的价值，判断对方是否值得深入交往，这是进入社会之后，几乎每个人都会做的事。人之常情。
更何况，卢雪和李婷两人，还是商学院市场营销专业的学生。
“堂姐？司机？我看着不像啊。”
“可是你看他平时穿的衣服，要是他堂姐真开得起那辆车，陈亮家里怎么着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陈亮走后，卢雪和李婷两人，小声嘀咕着。
有时候，一切都是相互的。当你在判断别人价值的时候，别人也在判断你的价值。
有些事，无所谓对错。是否愿意继续交朋友，不过是个人的选择罢了。
当陈亮打完水从外面回来时，李婷和卢雪两人已经将头转了回去，低着头各自玩着手机。
一场简短的对话，就这样开始，又这样结束。谁也不知道。
陈亮仍旧低头翻看着课本，琢磨着刚才课上没理解的知识点。只是他的嘴角，不知何时，浮起了一抹耐人寻味的浅笑。
很快，两节高数课就这样结束了。当下课铃声响起来的时候，陈亮照旧坐在那里，安静地等着人流渐渐变得稀少。
坐在前面的卢雪和李婷两个人，倒是一下课就背起书包离开了座位，似乎有着急的事，要去忙。
陈亮和两人并未再对话。
这才是自从分流以来的两个学期里，三人之间以往多数的相处状态。
待到人流渐渐散尽，陈亮低头看了眼时间，时间似乎也不早了，而且吃晚饭的时间快到了。
也是时候和这位大名鼎鼎、司马家未来的女婿，见一见了。
离开教室之后，陈亮便开始在手机上搜索，海城最贵的餐厅是哪家。既然是要聊一聊，那若是能趁机宰对方一顿，也不错。
陈亮搜索半天，发现很多知名的餐厅都需要提前预约。
选了一会儿，陈亮才选中一家名叫“居然客”的餐厅，是海城一家知名的老牌海鲜餐厅。
人均消费很高，陈亮还从未去过。
不知不觉，陈亮已经走出了海城建设学院的范围。他步子不停，立刻拨通了刚才那个号码。
手机铃声响了没几声，那头就接起了电话。
“喂，陈先生，上完课了？现在可以聊一聊了吗？”
完全可以听得出来，电话那头的柳石即便一直强压怒火，此刻也恨得咬牙切齿，估计心里恨不得当场把陈亮暴揍一顿。
“还真是让柳总久等了。已经上完了。”
“不过我有点饿，我看市区有一家叫‘居然客’的餐厅还不错，不如柳总请我吃个晚饭？”
陈亮也是毫不客气，直接提出了这个要求。
“呼哧，呼哧——”
下一秒，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明显加重，柳石的怒火似乎再也压抑不住，愤怒的鼻息喷在手机上，语气再也没办法和善。
“陈亮，你不要得寸进尺！”
“若是你愿意接受我们的条件，别说居然客，海城所有餐厅，任你挑。”
对面的柳石，自然也不是傻子。
听陈亮这语气，摆明了就是要宰他一顿。这谈判还没开始，结果尚不可知，实在没必要先花几万块冤枉钱。
毕竟，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看来柳总还真是惜才如命啊！我们去哪儿聊？”
陈亮语气轻松，故作调侃，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去郊区的大雁会所吧，那里安静一些，做事也比较方便。”
大雁会所？
陈亮有所耳闻，那地方在海城当地十分有名，绝对是只有一些大企业家才会去的地方。据说光是每年的会费，就不是一笔小数目。
陈亮下意识地感觉，柳石说的“做事方便”，绝对不简单。
先不说这个地方有没有什么猫腻，即便柳石选择的地方没有任何问题。陈亮从一开始就早已打定了主意，不去对方指定的地方。
这个时候，双方形势剑拔弩张，陈亮不是傻子。
“你定的地方我不喜欢。还是去公司办公室吧，我稍后就到。”
话音落下，陈亮再次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三只豹网文公司的办公室，陈亮反而放心。这就是以进为退，即便他们想高压威逼或者做些小动作，也要掂量掂量。
毕竟，如果陈亮真在那里出了事，按照如今网上的节奏，光是唾沫，都能把三只豹网文公司彻底淹没。
挂断电话后，陈亮随手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朝三只豹网文公司而去。
路上，他翻开甲字号手机的通讯录，原本想给苏青青等人发个消息，说一声今晚这件事。
可思来想去，还是算了，免得让他们平白担心。
他决定独自一人去面对。
本来陈亮就不打算答应对方的条件。至于今晚谈了什么，还是等事情结束，他从里面出来之后，再和苏青青等人同步信息吧。
然而，此时此刻，在另一边的三只豹网文公司办公室里，柳石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气得浑身发抖。
这已经是陈亮第二次挂他电话了。
想他柳石，也是少年得志，何曾受过这等羞辱？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正在上大二的学生。
办公室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可是，即便柳石此刻怒不可遏，也只能暂时忍着，不能发作。
“都去准备吧。就在这里见面。”
柳石语气有些无奈地吩咐道。
不知为何，今日的高架桥上似乎格外拥堵。足足一个多小时，陈亮才来到三只豹网文公司所在的写字楼下。
原本陈亮还想返回出租屋放下书包，换身衣服，拿上录音笔有备无患。可他转念一想，柳石那伙人，大概率不会给他留下这种机会。
若是真带上录音笔，一旦被发现。反倒容易引起徐总编和柳石等人怀疑，过早暴露出自己的底牌。
因此，最终陈亮什么也没做。
“小伙子，到了。”
陈亮推开车门，再次站在三只豹网文公司所在的写字楼下。抬头望去，大楼上那个硕大的公司LOGO，在暮色之中格外醒目。
自从签约三只豹网文公司以来，陈亮来这座大厦的次数屈指可数。可每一次来，都是有大事发生。
此刻，站在旋转门前，看着进进出出的人流，陈亮心里百感交集。
当真是应了刘禹锡那句诗——长恨人心不如水，等闲平地起波澜。
陈亮苦笑着摇了摇头，快步穿过旋转梯，心有所感，低声喃喃道。
昔日座上友，今朝局中人。
物是人非事，浮云自去留。
若问人心变？此去各登楼。
此刻正是饭点，电梯里挤满了提着外卖的人。
可当陈亮走出电梯，再次来到三只豹网文公司所在的楼层时，却发现这里比外面安静了许多。
大多数人都在埋头做事，即便是吃外卖的，也很少有人说话。
更明显的是，当陈亮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时，不少目光纷纷投了过来——有埋怨的，有惊讶的，也有几个带着几分好奇和打量的。
这些目光的主人，大多是在三只豹网文公司内部从事运营、编辑、行政等工作的员工。
即便陈亮再低调，但在这里，“庸者”这个名字，他们肯定也是都认识的。特别是最近网上那些事闹得沸沸扬扬，他们自然有所耳闻。
面对这些人隐隐投来的不善目光，陈亮完全可以理解。
毕竟自己这一番动作，肯定给这些人增加了不少工作量，甚至有些人还因为这件事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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