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反击（四）
“对了，小陈，那这一次还是和上次一样，继续等待吗？”
这一次，陈亮同样没有把证据一次性全交上去，而是仍旧选择，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嗯，看情况吧。这位齐警官，和刘大为不太一样。”
陈亮沉思片刻，想着这位仅见过一面的齐警官，在心里盘算着——徐远的案子，究竟会被他推进到何种程度。
毕竟，从目前陈亮掌握的情况来看，在他们那一张庞大的利益关系网中，徐远不过只是其中一环。
真正的幕后之人，是柳石。
因此，只要顺着陈亮提交的那些证据往下查，陈亮相信，凭齐警官的能力，很快就能摸到柳石身上。
至于后续他会如何做？
陈亮就不得而知了。毕竟，到了三只豹集团副总这个级别，很多事情，都远比表面复杂得多。
而且，职务侵占的案子，往往会牵扯到多家空壳公司。这些公司盘根错节，关系复杂，侦查起来的难度极大。
因此，这类案子往往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彻底查清。
只不过这一次，陈亮将自己梳理过的利益关系网图，一并交给了齐警官。
只希望这一次，能查得更快、更细一些。
这也是陈亮这一次同样选择等待的原因之一。
有些东西，必须要在最合适的时候出现，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效果。
“那好吧。听你的，再等等。”
“没错，还是听小陈的吧。现在该着急的不是我们。”
几个人就这样在茶室内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或许是因为如今局势一片大好，众人心里那块石头，也渐渐放了下来。
聊天的气氛也比从前轻松了许多，不似去年年底那段时间的压抑死寂。
一直聊到将近午夜，又吃了顿夜宵，大家才各自散去。陈亮自然还是由苏青青开车送他回去。
熟悉的茉莉花香钻入鼻腔之中，陈亮有些疲倦地靠在副驾驶上，望着天边那轮明月，忽然开口问道。
“青柠姐，曼曼姐在深市那边，怎么样？”
这件事，陈亮心里从未有一天忘记过。之前不提，是因为局势不明，陈亮还没资格去帮黎曼曼讨回什么。
“......她在那边挺好的，工作挣得更多，而且还谈了个对象呢。”
车子快速行驶在高架桥上，苏青青短暂沉默了一瞬，才回应道。
“那就好。她……”
陈亮还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苏青青又怎会不理解陈亮此刻的心情？她将车速慢下来，沉默片刻，再次柔声开口道。
“小亮，你别多想。曼曼在深市真的过得挺好。她不联系你，只是知道你忙，怕耽误你时间。”
苏青青似乎总是很了解陈亮，总能将他难以出口的意思，理解得明明白白。
“我……”可陈亮心里，却仍旧有些不是滋味。
这一局，有太多朋友，因为他的决定，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小亮，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真的……”
车子在高架桥上飞速驶过，窗外的风声呼啸而过。只是陈亮究竟能否听得进去苏青青的劝告，就不得而知了。
与此同时，海城分局的办公室里，齐警官正一脸铁青地盯着屏幕上那第二篇文章，眉头紧锁，嘴里喃喃道。
“我就知道，这两人，看来是一点没把之前的提醒放在心上。”
“局长也真是，竟然就这样放任这样的文章，一直挂在网上？这不是给我增加压力吗？唉......”
相比此刻齐警官的烦躁，三只豹网文公司办公室里，柳石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正盯着那两篇文章，气得浑身遏制不住地发抖。
至于徐远三人，则站在不远处，低着头，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谁能告诉我，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
从司马卓的茶会离开后，柳石哪里还睡得着觉，直接开车就赶来了这里。
“这……这个，柳总，我已经托朋友打听过了。这件事是真的，海城分局，真的立案了。”
随着罗主任话音落下，以往高高在上的徐远，立刻毫不犹豫地跪了下来，带着哭腔哀求道。
“柳总，您可要救我啊！这个该死的陈亮，是铁了心要毁了我！我做的这一切，可都是帮您做事啊，您可不能不管我！”
如果说之前的徐远还抱着一丝侥幸，那如今的他，是真正感觉到了恐惧。
就仿佛一柄利剑，悬在头顶，随时都会落下来。
“慌什么？慌什么？我还在呢。站起来！”
看着情绪已经失控、满脸涕泪的徐远，柳石满脸嫌弃。罗主任和钱越两人赶紧上前，将他直接硬生生地架了起来。
“这件事，既然海城分局已经立案，我们还是商量一下，如何善后吧。”
“都进来吧。”
随着柳石一声令下，办公室的门忽然打开，只见七八个身穿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立刻快步走了进来。
他们眼神倨傲，一脸不屑，夹杂着几分怨气，眼神恶狠狠瞪了徐远三人一眼——显然是在怪罪他们，没能把事情处理好。
“张总，刘总，韩总，你们都来了？”
罗主任连忙起身，一一打着招呼。这些人显然都是三只豹集团内部、和柳石穿一条裤子的人。
看着这一群人，原本还有些紧张的徐远，似乎有了信心，镇定了不少。只是，他脸上仍旧挂着心虚，生怕再挨骂。
毕竟这里一个个，都是集团位高权重的人物，他谁都惹不起。
“老张，你是法务的。这件事，现在究竟该怎么办？”
等众人都纷纷落座后，柳石才开口道。
“柳总，这件事目前我认为只有一个字——拖！”
“哦？这话怎么说？”
只见一个头发完全秃顶、满脸肥肉的中年男人，率先开口道。此人显然是柳石团队里的智囊核心，开始出谋划策了。
“第一：目前网上议论纷纷，集团压力不小。第二，就是秦总那伙人也在盯着，等着我们出差错。想来，明日股价估计会有不小的波动。”
“老张说得对。柳总，目前最要紧的事情，是要把热度降下来。只要拖过这一段，就凭一个区区陈亮，还翻不起什么浪花。”
“要防止秦震趁机对我们发难，当然，还有司马先生的态度。”
“嗯，大家说得有道理。不过……”
柳石端起茶杯，手指却微微收紧，指节有些泛白。
此刻，他才猛然回忆起刚才茶会上，司马卓那看似随意的问话。那语气、那眼神，大概率是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司马先生，可能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这……也没事。柳总，我们想办法稳住明日的股价。只要不出大问题，即便司马先生问起，我们也能应对。”
“好，就这样办。齐总，这方面你是专业的，你来负责。”
“柳总放心，我一定尽全力。”
有了这一群人加入进来，柳石也渐渐冷静下来，不再被愤怒冲昏头脑。
“只不过，还有一件事——海城分局已经立案，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如果说刚才那件事处理不好，还只是利益损失、可能丢掉在集团的地位。那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在座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全都要进去。
因为他们正是那张利益关系图上，瓜分最后收益的人。每个人都分了一杯羹，都是一条船上的人，谁都跑不掉。
“这……这件事确实棘手。不过也不必太担心，我们的账做得足够隐蔽，即便查，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到我们头上。”
“只要有些人管住嘴，别乱说话，就不会有事。”
说着，张总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意味，直直地看向徐远。
徐远羞愧地低着头，一声不敢吭，更不敢多说半句。
“没错，只要风头过去，我们完全可以重整旗鼓。”
这些人眼神里满是对自己能量的自信，想来也绝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可是老张，如今网上舆论这么大，而且‘地狱战队’的事刚过去，恐怕没那么容易拖吧？”
“我有一计。柳总，去找那个陈亮谈一谈。说到底，他不过就是一个农村出来的穷学生，能见过多少世面？”
众人眼里闪过毫不掩饰的轻蔑，似乎已经在心里掂量起陈亮的斤两，认为他不过是一个靠运气，才走到如今这一步的年轻人。
其实，倒也不怪柳石这些人如此自信，而是他们安逸了太久。
先不说别的，单单是“地狱战队”能在海城盘踞这么多年，又岂会没有人选择过主动站出来？别人暂且不说，之前的唐宗就是例子。
可为什么“地狱战队”仍然能存在这么多年？
原因或许很简单——以前即便有人选择站出来，后续可能也因为种种原因，最后不了了之。时间一长，也就没人再提了。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陈亮能成功，天时是最关键的因素之一。
海城正在参评“网络文明大城市”，上面专门下达了针对网络敲诈的“清朗行动”，力度之大，前所未有。
这才是成功最重要的原因之一。
如果换一个时候，陈亮同样的计划，大概率也会失败。
再说如今徐远涉嫌职务侵占这件事，如果不是陈亮选择的时机恰到好处，计划环环相扣。或许大概率真会如同柳石等人所说，被拖着，而后等风头过去，最后不了了之。
因此，柳石这些人并非看不清局势的蠢货，只是他们或许在其中安逸了太久，丧失了最基本的风险感知能力，也忽略了行业变革和大势的变化。
更关键的是，他们没有看清楚——风向，已经变了。
而陈亮，即便自身力量很小，却是能看透这风向的人。他借着这股东风，站上了这张牌桌。
“柳总，上次不过是开出的条件不够。我相信，只要我们拿出足够的价码，他一定会同意和解的。”
“就是，他一个穷学生，哪里见过什么世面？”
“张总说得对。钱，在集团的职位，还有美女……我们都可以给。”
说话间，秃头的张总嘴角掀起一抹阴险的笑容，那双眼睛里满是自信，仿佛早已见识过无数类似的人性考验。
其余人也纷纷附和。
这群在三只豹集团位高权重的老总，似乎早已习惯了用权力和金钱来衡量一切。或许在他们眼中，没有什么人是无法被收买的。
“柳总，这次就麻烦您亲自跑一趟，给足那小子面子。”
“这个自然没有问题。若是能够和解，自然是极好的。”
听到这些人的建议，坐在主位的柳石只是微微颔首，心里却没抱什么希望。毕竟，比起在座这些人，他对陈亮，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
“只不过，如果他……不同意和解呢？”
毕竟，就在不久前，罗主任就曾代表柳石，向陈亮开出过一次条件。结果自然不言而喻——双方彻底谈崩了。
“如果他真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们了。他的合同还在公司，随便找个由头，都足够让他学会敬畏。”
这一瞬间，在座众人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身上那层平时伪装在，西装革履之下的狠戾，再也掩饰不住。
的确，能爬到如今这个位置，在座每一个人，又岂会是善与之辈？
“听说这个陈亮来自小山村？父母都是普通打工人？”
“他身边不是还有一群好朋友吗？就是那个叫唐宗的，前年来公司闹着要告‘地狱战队’，最后却弄得自己灰头土脸的那个小子？”
“呵呵，我就不信，他没有任何软肋。”
在座这些在集团位高权重的人，若真到了鱼死网破的地步。他们的手段，不见得比“地狱战队”的人温和多少。
毕竟，利益，可是能让人着迷的。
“好。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就做两手准备。先把明日的股票稳住，我亲自和陈亮约见一次，争取和解。”
“如果他真的不识抬举，那就立刻行动。”
众人达成一致意见，这场会议也渐渐来到了尾声。与此同时，话题也自然重新回到了，这场会议最开始的地方。
大家的目光几乎同时一转，齐齐落在坐在末位、始终一言不敢发的徐远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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