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第二局（五）
终于，一声饱含着心虚和复杂情绪的话音沉沉响起。
秦风微微勾着头，似乎有些不敢看陈亮。
“风哥，不用说对不起。你们愿意站出来，已经足够勇敢了。其实我真心希望，你们和后面的事情毫无瓜葛。”
然而，陈亮仍旧云淡风轻，甚至带着一丝轻松，似乎早有预料。
“可是，我……”
可陈亮越是如此，秦风心里越发愧疚。
或许是因为，这样的选择，在此刻，显得有些像一个“逃兵”吧。
“风哥，没必要这样。大家出来都是为了挣钱，为了混口饭吃。你们和徐总编没仇没怨，没必要如此为难。”
陈亮心里并无半分责怪，反倒有些庆幸对方做了这个选择。
“小陈，一定要斗吗？‘地狱战队’已经被覆灭了。我相信以后公司不会，再发生像当初那样的事了。”
秦风面色复杂，眼神恳切地看着陈亮，开口劝道。
这一刻，陈亮完全可以理解。毕竟在秦风看来，陈亮和徐总编之间的恩怨，是从“地狱战队”而起的。
如今“地狱战队”覆灭，一切也就该结束了。
可很多事情，秦风并不知道。而此刻不知道，或许才是对他的一种保护。
话到此处，陈亮嘴角浮起一丝浅笑，缓缓站起身，望向窗外那蔚蓝的天空，有些意味深长地开口道。
“风哥，有些时候，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的。即便这件事本身，并不能带来任何收益。”
陈亮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缓缓转过身，一脸微笑地看向秦风。
“抱歉，小陈。这一次，我不能和你一起了。”
这个答案，陈亮并不意外。
毕竟，在三只豹网文公司里，徐总编就是最大的领导，手里攥着推荐、签约、改编等诸多大权。
没人愿意得罪他。
毕竟在职场中，若是谁直接和上级领导对着干，那就是自寻死路。
一旦得罪了徐总编，轻则给你限流，下架你的小说，让你奖金全无，在公司有穿不完的小鞋。
重则，甚至可以发动资源在海城网文圈里，暗地里偷偷地封杀你。
“再见，风哥。如果我赢了，相信以后这三只豹网文公司，乃至整个网文行业，都会迎来不小的改变。”
“到那时候，我再请你喝茶。”
望着秦风离去的背影，陈亮默默举起茶杯，一饮而尽，低声喃喃。
就这样，整整一天，陈亮都坐在山野茶社的“贤人草庐”内。几十个人来来去去，几乎每个人的选择，都和秦风相似。
而这，也正是陈亮想要的结果。
只有这样，他才能心无旁骛，专心和徐总编那伙人，斗上一场。
待到傍晚，太阳渐渐落山，已经不再有人前来。
陈亮望着乙字号手机里的群聊，发现已经有两三个群聊，陆续有人被移除了。
陈亮负责给这些人讲清楚利弊，后续的工作，自然由唐宗等人在负责。
如今“地狱战队”的案子几乎板上钉钉，这些群聊自然也没必要再留着。否则只会是徒增把柄罢了。
只是此刻，陈亮一个人站在茶室包间里，望着群聊内那一个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网文ID退群，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不过，今晚不该是悲伤的日子。对这些被劝退的网文作者来说，今晚反而是值得庆贺的日子。
他们当初被敲诈勒索的公道，被讨了回来。“地狱战队”被绳之以法，他们还能得到一笔经济补偿。
“是啊，今夜真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日子。”
陈亮低声喃喃道。
时间飞逝而过，一晃便是两天之后。
当初签署联名信的那些朋友，已经陆续前往海城分局，补充了相关证据。
陈亮也在“贤人草庐”待了整整三天。有关“肃清计划”的群聊，也解散得差不多了。只留下一小部分，仍想要跟着陈亮做些事情的朋友。
或许，他们也和陈亮一样，心里清楚。
只要徐总编那伙人还在，即便“地狱战队”倒了，三只豹网文公司也完全可以找另一个“地狱战队”。
那样的话，用不了多久，之前事情似乎就会卷土重来。
又或许，他们选择相信陈亮，相信他最终能赢。
这天一大清早，陈亮正在出租屋里，和K哥等人进行语音通话。
K哥等人虽然人没有来海城，但这个好消息，自然也是知道的。
在这个时候，众人对陈亮都是心存感谢的。毕竟，“肃清计划”能有今天这个局面，离不开陈亮的运筹帷幄。
“哈哈哈，陈老弟，你有空一定要来我们这边玩啊。”
“就是，陈老弟，这次的事可真是多谢你了。你有空可一定是来，老哥我一定好好招待你。”
“大家太客气了，K哥。这也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地狱战队”这件事涉及甚广。
除了网文作者，被他们敲诈勒索的，还有很多海城周边的连锁餐饮店、一些游戏小公司，以及影视相关行业的从业者，等等。
“没问题，有空我一定会去的。”
面对如此诚挚的邀请，陈亮也是发自内心地开心。
“那好。老哥我可记住了，有空一定要来啊。”
不得不承认，有时候能碰到志同道合的人，也是一种缘分。
虽然陈亮和K哥很少见面，但自从“肃清计划”组建以来，这一年多，K哥可以说是尽心尽力。
其余网文公司的签约作者，以及海城之外的那些受害者，基本上都是他一手联系起来的。
简短的语音通话结束后，陈亮挂断了和众人的聊天。
K哥这些朋友，就是如今“肃清计划”群内，最后一批人了。
这一步，是为了之后的计划，做着最后的准备。
更是为一年多前，那个寒风凛冽的冬日，在青柠姐别墅二楼，众人第一次见面的那个聚会，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陈亮扪心自问，当初对众人的承诺，他从未忘记。如今承诺兑现，众人也都得到了当初想要的公道。
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有些事，终究也该落幕了。
特别是K哥和他身边的那些朋友。
他们很多都是局外人——有的只是开小餐馆的小老板，有的是其他网文公司的签约作者，还有的是普通的上班族。
他们和徐总编等人无冤无仇，实在不该让陈亮因为一己之私，将他们再牵扯进这场纷争之中。
当真是，潮起潮落终有尽，人来人去缘成空。
轻叹一口气，陈亮关掉乙字号手机的屏幕，缓缓走到出租屋的阳台，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不知又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时，甲字号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田薇打来的。
“喂，小陈，总编同意了！第一篇文章已经通过审核，没问题了。后续的事情，就看你的了。”
电话那头，田薇的语气比上次还要兴奋。她自己也很清楚，一旦这两篇文章发出去，势必会掀起多大的风波。
“好，薇姐，辛苦你了。”
“不辛苦。那我就等你的电话了。”
如今万事俱备，一切只等海城分局那边发布公告了。
只是，今日陈亮恰巧有很多课。他不得不拿出书包，换好衣服，朝楼下的地铁站快步走去。
只是，陈亮不知道的是。他这些天的动作，又岂能瞒过有心之人？
就在陈亮前去学校、准备上专业课的同时，三只豹网文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店内，孙彻再一次和那位神秘的韩小姐坐在了一起。
“如何？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有。这几天，陈亮在解散‘肃清计划’的那些群聊。之前很多有关“地狱战队”的帖子，也都不再更新了。”
听到孙彻的话，对面的韩小姐立刻眉头紧锁，感觉很是意外。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陈亮他怕了？”
“应该不是。”
孙彻轻轻摇了摇头，说出自己的见解。毕竟和陈亮打过几次交道，他显然比这位韩小姐更了解对方。
“怎么说？他解散了自己的盟友，不是准备收手了？”
这位韩秘书显然并不认同孙彻的话，在她看来，陈亮多半是怕了。
“韩秘书，你还是不够了解陈亮。他是一个十分执拗的人。年前那段时间，被打压成那个样子，他都没有低头，你觉得他会怕？”
“那他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他在提前清场。我判断，就在这几天，他就会对徐总编开火。”
“既然如此。你时刻盯着陈亮，一有消息立刻通知我。秦总这边的人手已经准备好了。届时，一旦股价暴跌，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
在这场局中，有人是棋子，有人是棋手。可事实，当真如此吗？
有时候，棋子和棋手，只在一念之间。
这一局，究竟谁才是笑到最后的那个人？或许，现在犹未可知。
与此同时，另一边。
当陈亮走进教室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这节课是选修课，心理学。
结课时虽然需要考试，但挂科率最低。
也正因如此，这门课相对轻松，选的人反倒不少。毕竟考试不难，讲课的又是个比较年轻的女老师，基本不怎么点名。
陈亮熟练地走到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可心思全然不在课堂上。思绪早已飘远，不知飞到了什么地方。
“好了，同学们，上节课我们讲了刻板印象，这节课我们来讲从众效应。”
“从众效应，就是指个体在群体压力下，改变自己的知觉、判断或行为，使其与群体中多数人保持一致的现象。”
“简单来说，就是别人怎么做，你也跟着怎么做。哪怕你心里已经知道那是不对的......”
不得不说，这门心理学选修课，是少数几个PPT做得很用心的课。
只不过，讲解的心理学内容，确实和市场营销这个专业，有些不太相关。
其实，陈亮对心理学还是有点兴趣的。若是平时，他或许还能仔细听一听。可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眼上，他实在没有多余的心思花在这门课上。
虽然陈亮没有买课本，但是他并不想挂科，因此还是听得比较认真的。
时间一晃，第一节课便过去了。
当下课铃声响起之后，教室里短暂地出现了一阵骚动，可很快又安静了下来。
这不像高中的时候，大家都没有手机。如今大学课堂下课之后，大多数人都是低着头玩手机，就连说话的人都很少。
陈亮自然也不例外。
“叮咚——”
就在此时，甲字号手机忽然响起一阵清脆的消息提示音。陈亮点开一看，原来是上个月的稿费到账了。
“12034.5元。”
这不是一本书的稿费，而是陈亮五本书加起来的总稿费，包括目前还在更新的《神陨九霄》。
上个月还有一万五左右，如今又少了几千。而且，这笔稿费九成以上都来自《神陨九霄》这一本书。
其余已经完结的《暗影之路》等书，几乎处于半被限流的状态，基本无法产生任何收益了。
要知道，去年徐总编那伙人动手之前，陈亮的稿费一直在涨，最高的时候每个月加起来能有四万多。
如今，却连一半都不到了。
看着手机上越来越小的数字，陈亮又如何能饶过徐总编那伙人？
正在陈亮眉头紧锁，心里有些郁闷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一阵莫名的嘈杂声，和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抬头看去，只见班级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男同学。教室内不少人的目光，都齐齐朝那个方向看去。
“快去吧，团支书，找你的。”
“真羡慕啊，秀恩爱都秀到教室里来了。”
“长得还挺帅的。”
......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陈亮才反应过来——门口那个四处张望的男同学，就是卢雪的男朋友。
此刻，陈亮再想起上次，在湖边撞见的那一幕，便完全理解了。
这是求原谅来了。
只是没想到，都直接追到教室来，也着实是有些厉害了。
不过，这原本就百无聊赖的课间，倒因为这件事，多了几分趣味。陈亮熄灭手机屏幕，也来了兴致，在教室里搜寻起团支书卢雪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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